车辆向正东方向行驶了一天后,周遭的环境便开始急剧恶化。
即使坐在密封性极佳的越野车内,也能隐约闻到一股带着腐烂的腥气,车内的空气过滤器发出比以往更明显的低鸣,表明在加大功率工作。
原本坚实的土地逐渐被广阔的泥泞滩涂所取代,这正是大江大河入海口常见的冲击平原地貌,只是如今,这片滩涂浸润着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粘稠的 “锈红色”水域,这诡异的颜色,或许源于海底翻涌上来的沉积矿物质、大量死亡腐败的海洋生物血液与躯体,甚至是某种未知的变异藻类疯狂繁殖的结果,浓烈的腐败气味正是从这里弥散开来。
在锈红色海洋的深处,昔日繁华都市的轮廓如同巨兽的骨骸刺破水面,由于空气中介质复杂,那些摩天大楼的剪影显得朦胧而扭曲,如同海市蜃楼般不真实。
然而就在这片朦胧之中,一个极其庞大、盘踞在某座标志性大楼上的黑影,却是清晰可见!
那黑影的轮廓,依稀可辨是多条巨大、柔软的触手,它们如同巨蟒般缠绕着楼体,甚至有一部分慵懒地垂入锈红色的海水中,尽管无法看清细节,但那超越常识的规模、那亵渎文明造物的姿态,以及其本身散发出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存在感,都无比真实地宣告着,那片海域,已是人类禁地,是孕育了不可名状怪物的温床。
“那是什么东西?”沈青囊望着远处那盘踞楼体的巨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止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不知道,但绝对不能被它发现,莫工,保持距离,绕行,我们只负责记录和建立通讯,绝不靠近!”
车辆在广阔的锈红色滩涂上艰难前行,莫工紧盯着控制面板上开始轻微波动的数据,眉头越锁越紧。
林越望着窗外那无边无际的、被工业废料染成铁锈汤一样的海水,默默想着:“没想到黄泥汤变异成更难看的颜色了,只是,如果淹没是一种清洗方式,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副驾上的陆止瞳孔骤然收缩,厉声道:“2点钟方向!”
车辆在莫工操纵下猛地侧滑,众人回头时,只见与原处滩涂融为一体的腐蚀巨蛤正缓缓闭合外壳,隙间溢出的惨绿色毒雾将空气灼出涟漪。
莫工紧盯着控制面板上波动加剧的数据,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焦虑:“不对劲,牵引力在持续下降,阻力异常增大,我得下去看看轮胎情况。”他的手刚触到门把,就被陆止死死按住,精神感应带来的生理性颤抖正沿着队长的手臂传递:“全速撤退!现在!”
当车辆咆哮着冲回硬化路面时,他们看见特种轮胎外侧已蚀成蜂窝状,数只半透明的蚀胶虫正用黏液分解橡胶,花纹深处更嵌着试图咬合轮胎的变异贝类——从出发至今的顺利让他们都放松了警惕,这片滩涂本身,就是一头活着的腐蚀巨兽。
沉默地更换上备胎之后,越野车只能沿着龟裂的旧公路遗迹缓行,那些被植物顶开的裂缝,此刻竟显得如此亲切。
车辆没驶出多远,前方路面突然布满蛛网状裂痕,无数亮白色结晶覆盖在裂缝间,如同撒满碎钻的鳞片,在昏光下折射着不祥的流光。
“直接压过去?”莫工攥紧方向盘,车辆防爆胎能承受弹片,但眼前这东西透着邪门。
“停车。”陆止把呼吸面罩扣在脸上后下车,他蹲在安全距离外,用枯枝轻触结晶——
“咔嚓。”
树枝应声断成两截,切口光滑如激光切割,随即他将断枝掷向旁侧看似完好的路面,整片地基应声塌陷,露出下方蜂窝状结构深处锈红色的水光。
“这玩意能直接削断轮胎,底下路基早就烂成豆腐渣。”陆止回到车内时,摘下面罩的脸上带着凝重,“绕路。”
莫工沉默转动方向盘,控制台光屏上,实时地形模型像滴在纸上的墨迹般缓慢扩散,模型之外仍是吞噬一切的黑暗,陆止则手持一块手绘板,执笔在旧地图上标注,笔尖划过的地方,新的海岸线如同伤口结痂般凸现,他不仅标注塌陷区,更在旧地图的便利店符号旁写下“水深及腰”,一张实时更新的、关乎生死的新海岸线地图,就在他的笔尖下一点点延展开来。
这一整天,车辆都在未知与危险中艰难蜗行,每一次绕过塌陷区,每一次避开可疑的结晶地带,每一次感应到潜藏的生物威胁,都消耗着陆止的精神力,即便是A级强者,在如此高强度、无休止的预警下,也开始感到不堪重负,临近黄昏时,陆止的眉心已不自觉地紧蹙,太阳穴处甚至能看见微微鼓起的血管。
“陆队,你需要休息。”沈青囊作为医生,最先察觉到他状态的下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精神力消耗太大了,再硬撑下去会出问题。”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在昏暗的暮色中,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些低矮的、有人工修葺痕迹的棚屋轮廓,像是一个小型的聚居地。
“前面好像有个落脚点,”莫工也看到了,“去那里休整一下?”
陆止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沉声道:“好,过去看看,保持警惕。”
这是一个几十人的小聚居地,与其说是基地,不如说是一个拙劣模仿古代宫廷的滑稽戏台,为首的异能者是个肌肉虬结的力量强化系壮汉,他自称“陛下”,占据了最完整的房屋,让其他面黄肌瘦的幸存者“服侍”他,更离谱的是,他竟将聚居地里寥寥几个女性都“册封”为妃,俨然过起了土皇帝的日子。
看到了这支只有一位壮年男子的队伍,这位“皇帝”倨傲地要求他们行跪拜大礼。
陆止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面对壮汉倨傲的跪拜要求,他连一个字都懒得施舍,磅礴的精神力已化作实质的重锤。
壮汉瞬间眼前漆黑,天旋地转,如同被扔进离心机,直接栽倒在地,惊恐挣扎。
小队终于得到一整晚的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