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骤然切换,父亲老了,力量异能消散,他搓着手,盘算着将她“嫁”给一个好色的小队长,给自己换取一个清闲的岗位。
就在这时,母亲积压了半生的怨恨,如同休眠的火山,轰然爆发。
“你毁了我一辈子,我认了!你连女儿都不放过?!”
失去了异能的父亲,在常年劳作的母亲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他被狠狠揍倒在地,像条死狗般呻吟。
母亲喘着粗气停了下来,看着自己因愤怒和用力而发红的双手,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它们,喃喃道:“原来……你这么不堪一击,我到底……在怕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沈青囊心中盘踞多年的阴霾。
母亲拉起吓呆了、但眼中已开始闪烁火花的自己,开始利落地收拾行李,地上的父亲嘶吼着质问:“站住!你们走了,我拿什么跟人交代?!”
母亲只是回过头,用前所未有的、带着轻蔑与彻底决裂的语气,掷下一句:
“你看中的人,你可以自己嫁给他。”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法槌,敲碎了最后的枷锁。
幻境开始剧烈波动、崩塌。
在彻底清醒前的一瞬,沈青囊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母亲那双刚刚使用了“力量”、此刻正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上。
一个清晰的领悟,如同破晓的晨光,驱散了所有迷雾:
原来,真正需要治愈的,从来不是“力量”本身,而是“力量”与“尊严”之间的关系,暴力可以剥夺尊严,但同样,力量也可以用来捍卫尊严。
她站起来,看着尚陷在幻境中的三位队友,分别向他们传送了一些治愈能量,愈合了陆止手上的伤,也尽量让他们好受些。
“加油啊。”
陆止在一片冰冷、粘稠的黑暗里,一次次地回到执行“那个”任务的夜晚。
避难所厚重的金属门在他眼前缓缓闭合,门内是绝望的拍打、哭喊和嘶吼,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颤抖:“队长,里面……里面肯定还有没感染的人……”
陆止自己的声音,冰冷、疲惫,却不容置疑,如同铁锤砸下:“这是命令,牺牲小单位,保全大部队,让开,让我锁门。”
指挥部通讯频道里是冷静到残酷的分析:“根据测算,幸存概率低于百分之三,他们已是统计意义上的损耗,陆止上尉,执行命令。”
他试图反驳,但话语堵在喉咙里,他看见自己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亲自将第二道外门放下、落锁。
“轰——”闸门的巨响,如同砸在他的灵魂上。
幻境再次降临,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声音和画面扭曲成令人窒息的漩涡。就在那闸门即将彻底闭合的最后一瞬,他的目光猛地捕捉到了门缝后,那个穿着脏兮兮裙子的小女孩。
她用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小小的嘴唇清晰地、用力地做出一个口型:
“快——走。”
这一个口型,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无限循环的魔咒。
所有的噪音骤然远去。
陆止僵在原地,视线死死定格在自己那双曾经亲手锁死大门、此刻却在幻境中微微颤抖的手上。
原来,被牺牲的人,在最后一刻,给予他的是一道守护。
沉重的、冻结了他多年的负罪感,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划破混沌的认知,带着刺骨的寒意,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有些代价,必须承受;有些失控,必须接受。”
他接受了那个夜晚自己做出的、在无数个夜里折磨他的决定;也接受了那个小女孩给予他的、意想不到的救赎。
陆止睁开了眼睛,看到正在照料大家的医生,朝她点点头,表明自己无事,然后继续警戒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