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区
男孩浑身浴血,穿过狭窄的街道,疯狂向前奔跑。在他身后,一滩不明的黑色液体紧追不舍。
男孩眼泪狂飙,面上一片死灰。他顾不上擦脸,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跑!没有任何目的地也要跑!
他知道追着他的是什么。那是头常年生活在海洋中,可以变换多种形态的拟态星兽。
眼泪在他眼眶打转,又开了闸似的一哄而下,混着汗水、鼻涕打湿了他的脸颊。
他不明白。
为什么他的世界在短短一天內迅速崩塌。
在本该最为安全的主星上,他们遭遇了星兽袭击。为了保护他,爸爸死了。而妈妈为他引开星兽,也找不到了。
男孩死死咬着唇,长时间的奔跑导致他的下肢已经没有任何知觉,只能麻木地逃命。
谁能来救救我……
他心里的小人哭泣着。
他不能死,他还要给爸爸妈妈报仇,他绝对不可以死……
“飒——”
一道劲风袭来,打在他的右腿上。他身形一歪摔倒在地上,右手下意识去撑,擦得血肉模糊。
他憋住眼泪,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身后星兽的哼唧声离他是那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星兽喷洒在他后背的鼻息。
没了光脑导航,他好几次差点撞上障碍物,幸好他反应及时,强行躲了过去。
然而他的好运结束了。
男孩绝望地注视着前方的高墙,没有路了。这堵隔绝上城区和下城区的高墙,也断送了他的生路。
口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郁,薰得他大脑发烫——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今天就要死在这?
男孩的脚步戛然而止,他恶狠狠地抹了把泪水,用最恶毒的话咒骂着那些抛弃他们的异能者。
那些发自内心、如影随形的恐惧仅一瞬间便化为滔天的愤怒。
他飞快扫视四周,不远处掉落在地上的机械臂吸引了他的注意。也不知道是谁落下的,但总归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他心头一喜,闷头冲过去。
“噗呲!”
拟态兽喷出的毒液擦过他飞扬的衣摆,又溅到地上,滋滋地冒着泡。
男孩被吓得浑身颤抖,咬着牙早将机械臂穿戴好。他眼角坠着泪珠,没有一丝犹豫地用机械臂对准拟态兽。
他哭着喊着:“我不怕你!来啊!”
拟态兽向后一缩,显然是顾忌人类的武器,它犹豫着。
这时,男孩不小心碰到了机械臂的发射开关。只听见一声闷响,发射口的蓝光亮起,挣扎三秒后又迅速熄灭。
男孩浑身僵硬。
没……有能源?
“啊——”
“哈——”
男孩的嘶喊和拟态兽的狞笑一同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颗刺眼的炮弹。
即将触碰到男孩的拟态兽湮灭在这颗炮弹之下,灰飞烟灭,不留一点痕迹。
男孩呆楞住,眼泪忘了流,嘴巴张得大大的。他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高空中悬浮着的机甲。
机甲的炮口还泛着红光,高大的身躯在他眼中是那么挺拔。它一个漂亮的空中转体,成功调转方向朝另一处冒着浓烟的地方驶去。
男孩痴痴地望着机甲远去的背影。
符青坐在驾驶舱中,没有太在意这个他随手救下的小男孩。玫瑰坐在他的右手边,时不时给他指路。
“下城区的星兽太多了,”玫瑰睁开眼,将自己感知到气息最为强大的星兽标记在地图上,“单靠我们,可能救不过来。”
符青沉默了一瞬,他明白玫瑰的意思。虽说江家的星兽确实是他们放出来的,但江家远离城区,逃出来的星兽又都被他们清理干净了。
星兽潮本身和他们无关,他们完全可以趁星兽还没有形成合围之际——逃出去。
玫瑰冷静道:“这次星兽潮远比我们在本波尔塔星经历过的那次严重,根据我的测算,我们突围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当然,这还是在他们尽快撤离的情况下。如果再拖延下去,这个数字只会更低。
玫瑰指着地上不顾一切逃命的官方人员,“他们都不顾念普通人的性命,我们更没有这个责任。”
符青按下“发射”按钮的手一抖,原本瞄准星兽的炮弹拐了个弯,砸在它的脚边。
“我,还是想试一下。”
符青下意识移开眼睛,避开玫瑰灼人的视线。
过往的回忆不断在脑海中翻滚:
幼时在孤儿院虽然不那么快活但还算无忧的生活。
军校中积极帮他申请补助的老师。
在诺托保卫战中见过的嘴硬心软、死守家园的布里恩……
他接触过人性中的恶,但也接受过无数的善意。他没有办法对此保持全然的冷漠。
“少你一个多你一个,也不会改变最终的结局。”
玫瑰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