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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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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试试。”他有样学样,三支箭勉强握住,因为不太习惯这个握法,所以抽箭总是不顺畅。

“其实你要是想出彩,把连珠射、抹楸这类的练精就行了。”这些姿势和射法观赏性佳,拍出来好看。

江让瞥她一眼,这臭小子还挺机灵:“那我要是不止想好看呢?”

“小江,天都黑咯,快进来泡脚咯。”阿依拎着水桶出来倒水:“水都给你烧开咯。”

“诶,来了。”他把地上的箭羽归拢进箭袋,一把搂过从一一的肩膀:“走啊,泡脚。”

从一一耸肩抖落他的手臂,往后退开一步:“不想泡。”

“诶,你个臭小子!”他凑过去,想用锁喉式把她拉进屋里,她往下一蹲往前一窜又给避开了,临了还回头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臭死了!”说罢就溜回了房间。

江让没好气的摇摇头,看向达瓦卓玛:“阿依,很臭吗?”

“臭啥子臭哦,洗干净就香咯。”

一夜好眠,别说大雨了,连一丝风都没起。

从厕所出来,江让就瞧见从一一挨着卓玛阿依正坐在火塘边,祖孙俩不知道在说什么,话还没有说完,臭小子就蹭的站起来说要去县上,又跑了。

江让一边刷着牙,一边看着她骑马跑远的背影,心想这臭小子也忒不听话了,

老太太就这么一个孙子了,往后是要顶门立户的,可眼下还是个肆意任性的小屁孩儿,以后这一家子的担子,难道要指望年迈的阿依吗?

就算是为了阿依,他也得跟她好好儿谈谈了,不能再让她这么荒废下去。

吃过午饭,卓玛阿依便背起竹篓出了门,说是要去山上捡点儿菌子。

“您路上慢些,当心点。”他站在门口目送老人走远,这才翻身上了枣红马,往村委会赶去。

一进村委大门,班觉村长就迎了上来,握住他的手使劲儿的晃:“哎哟,小江,你总算来咯。”

“咱们去会议室聊吧。”

“走嘛走嘛。”

自从以江让视角拍摄的“一个汉族人是如何在藏区度过一天”开始发布后,迅速在网络引发热潮,镜头里质朴的藏族生活、雪山脚下的炊烟、以及他与当地人的温暖互动,让村委官方微博的粉丝量在两周内暴涨四十万。

文旅局连夜召开会议,着手规划旅游线路,计划在最佳观景点修建栈道和休息区;农业局则开始系统整理县里的特色农产品,从高原松茸到手工牦牛乳制品,逐一建档包装,为助农直播做准备。

班觉紧紧挨着自己的福星,一会儿给他递烟,一会儿给他倒水,江让不时就接下来的发展提出一些建议。

一阵狂风突然撞响会议室的玻璃窗,震得窗框哐当作响,紧接着,一道闪电劈开阴沉的天空,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

大雨来的突然,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玻璃窗上,彭东起身关窗。

江让看着外头渐大的雨势,想起来卓玛阿依,也不知道老太太回家了没,他掏出手机给老太太打电话,连拨两个都是不在服务区,又给从一一打,没人接......

这个臭小子,也不知道是野哪儿去了。

“村长,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

“小江,还没说完勒嘛。”班觉吹开保温杯里浮着的茶叶,慢悠悠啜了一口。

“阿依去山上捡菌子了,也不知道回家没,我回去看看。”

彭东闻言诧异地挑了挑眉,瞧着江让眉宇间的担忧不似作伪,没想到他还挺重情义。

“哦哟,要的嘛。”班觉摆摆手:“那明天又来哇。”

“行。”

江让把枣红马牵进村委会,然后借了彭东的车,车只能开到溪边的岔路口,他推开车门顶着雨往家跑。

“阿依?阿依?”江让推开屋门,屋里黑得像是被泼了墨,他摸到墙边的开关,老旧的灯泡闪烁几下,照出空荡荡的堂屋,灶台上的糌粑碗还搁在那儿,碗沿结着层凝固的酥油。

阿依的电话仍旧是不在服务区,江让抓起伞冲进雨幕,山风卷着雨丝直往领口里钻。

他顺着山路往上爬,泥水顺着山径往下淌,很快就浸透了他的登山鞋,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吸饱水的海绵上。

“阿依——”

“阿依——”

“阿依——”

喊声撞在雨帘上,碎成零落的回音,第三个转弯处的斜坡上,一截藏青色衣角撞进视线,江让的心跳突然变得和雨点一样急。

“阿依——”他大喊一声,一个娘跄扑倒在地。

达瓦卓玛仰躺在泥水里,湿透的藏袍紧贴着佝偻的身躯,银白的发辫被泥水染成褐色,看到江让,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小江,小江,哎哟喂,菩萨保佑哦......"她一边絮叨着命大,一边用手肘撑着地面试图起身。

“别动别动!”江让扔开伞,顾不得被撞疼的膝盖,脑子里飞快的回忆着当年体育队集训时学过的急救知识:“阿依,慢慢呼吸,哪里痛?”

老太太指着膝盖:“克膝头儿,克膝头儿,哎哟,一落雨就溜的很,zhuai了一筋斗。”(膝盖疼,膝盖疼,哎哟,一下雨这地就滑的很,所以才摔了一跤。)阿依痛的直哎哟,捂着膝盖也顾不得江让听得懂听不懂,方言是叽里咕噜的往外冒。

“这里?”江让用手指轻轻按压髌骨边缘,达瓦卓玛疼的缩了下腿:“哎哟哟......”随即便用混着川音的藏语念到:“霉戳戳勒(倒霉得很)。”

“来,我先扶您起来。”这是伤着腿了,江让小心翼翼的扶了卓玛阿依起身。

“我背您下山,咱们去医院。”他把雨伞递给老太太,然后拉着老太太的手臂就把人背上了肩头。

达瓦卓玛的藏袍已经吸饱了雨水,可背起来仍旧很轻,他不禁想起高中毕业那年背奶奶去医院,也是这般轻飘飘的重量。

“阿依,抓牢些。”他往上托了托老太太的腿弯,小心翼翼的往山下走,不时回头安慰两句。

“扎西...扎西...”达瓦卓玛用四川话念叨着,突然又变成急促的藏语,江让只听懂了扎西这个名字,他不知道这是谁的名字,但却看到了老太太的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到他的肩头。

快到山下时,她突然住了口,望着山路旁被雨水打湿的玛尼堆,想起扎西小时候最爱把捡来的漂亮石头垒在上面。

现在那些石头大概早就散了,就像她的家。

春节前夕,孙子突然从北京打来电话:“阿依,”那孩子声音发着颤:“我不回来了。”听他说完这句话,灶台上的酥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自那以后,这孩子就不见了。

卓玛想,一定是自己上辈子造了太多的孽,这辈子才会这么支离破碎。

江让感觉背上的老人渐渐佝偻下去,她不再说话,只是偶尔发出声气音,像被风吹动的破旧经幡,但隔着湿透的藏袍,他能清晰感受到那颗衰老心脏的跳动,一下下撞着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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