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小姐的意思是……埃里克也患有精神疾病?”玄羲问。
“疾病只是表象,当你的行为和思想不符合社会规范,社会就认为你‘患病’。”尤乐也说,“这是福柯的观点。”
“那表象之下的本质是什么?”玄羲耐着性子问。
“本质就是他认为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啊。”尤乐也说,“我很熟悉这种人,他在假装正常人,不然大概会被送进精神病院吧。”
玄羲第一反应是你们玩摇滚的都这么中二吗?
但他立马意识到,真相不是中二那么简单。Soul Dust死去的鼓手生前也患有精神病,而埃里克说他坚称自己……来自未来?
难道埃里克也觉得自己属于未来而不是现在,但为了不被送进精神病院,没有透露给别人?
但时空穿越这种事情不管在上界和下界都是不可能的,其中一定另有隐情,玄羲决定等他们演出结束再仔细询问他们。
Soul Dust乐队的演出开始了,强劲暴烈的吉他音席卷整个场馆,舞台上是四个打扮得像死神的乐手,那口盛放遗体的棺材完美融入了舞台的背景,死去的鼓手无声地陪伴着他的同伴,舞台下是黑潮般的人头。
玄羲在舞台入口处看着他们。路东律打起鼓来很帅,可惜他为了配合Soul Dust的风格戴了一个骷髅面具,玄羲实在欣赏不来。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一跳一跳的火光上。
火焰、烧伤、本该在此刻表演的鼓手……
玄羲突然有一个糟糕的预感。他罕见地惊起一身冷汗,见鬼,最好不要如他想象的那样,那也太科幻了……
玄羲在后台快速绕了一圈,抓住了一个保安。“快去准备灭火器!”
保安一脸警惕:“你是谁?哪里着火了么?”
观众们沉浸在音乐中。
这个Soul Dust乐队他们并不熟悉,应该是个新乐队,但他们的表演还算惊艳,音乐恰到好处地晦涩,既不过于流行也不过分难懂。
突然,人群中传出一声嘶吼,转瞬间淹没在音乐浪潮里。发出吼叫那人周围也并无人在意,人们依然目不斜视地欣赏表演。
那人随着鼓点摇头晃脑,上头到极致,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自己那杯威士忌。
蓝色的火焰在杯中跳动,梦幻得像这个季节的极光。
他又怪叫一声,举起杯子,把它扔向舞台!
人们的视线立刻被一道空中划过蓝光吸引。根据它的抛物线,它的落点应该是舞台后方。舞台后方是鼓手的位置,地上还有一堆效果器。
人们还没反应过那东西是什么,就看到一个人从后台冲了出来,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类,在那道蓝光落下之前接住了它。
玄羲的手掌传来针扎般的疼痛,他脚下一个不稳,撞到了路东律的身上,俩人摔倒在地上,酒杯、鼓棒,和路东律的骷髅面具都飞了出去。
“玄羲?你没事吧?”路东律躺在地上,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他的面具和他的五官不是很贴合,打鼓的时候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索性闭着眼睛沉浸在鼓点里——然后突然被人撞翻在地上,一睁眼看见玄羲趴在他的身上。
玄羲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有人放火!”
“哈?”
音乐仍在继续。
Soul Dust的其他三人也没搞明白玄羲突然冲上台是要干嘛,他们只知道演出机会珍贵,这是最后一首歌了,即使天塌下来他们也要演完。
人群开始私语。
“刚才那道蓝光是什么?”
“道具?”
“舞台效果?”
“台上那俩人在干嘛?”
“杂技?”
“□□?”
“行为艺术?”
一名保安站在舞台自动灭火装置的开关前,一脸震惊。
刚才有人让他准备好灭火器,说待会儿舞台可能会失火,他看到那人有着夏国人的面孔,胸前的工作证上写着“纯粹理性全肯定乐队-经纪人”。
他便给那人科普了他们的舞台消防设施,说我们音乐厅装备了最先进的烟雾报警系统和自动灭火装置,你们是新乐队是不是?海外演出经验不多?你别看这舞台上冒的是真火,但我们的安全措施做得很好,我们音乐厅从来没出过舞台事故,你就把心放好!
可那人又要求他盯好舞台,一旦舞台有失火迹象,他便立刻启动灭火装置。他莫民奇妙就听从了他的命令,来这里守着了。
他按照那人的要求,紧盯着舞台,眼睛都酸了。台上乐队演到最后一首曲子的时候,他看见一道蓝色的火焰从观众席飞上舞台,眼看着就要落在鼓手旁边。他瞪大了眼睛,刚想拉下开关,便看到刚才那人自己冲上台去,徒手把火苗掐灭了,还撞翻了台上的鼓手。
这……就算场馆的自动灭火装置反应再快,它们也得先见着火光才能启动,舞台上全是电线和电子设备,真着起火,台上的人就危险了!
这时他的对讲机响了。
“拉尔斯,观众里有个嗑多了的,往台上丢了一个着火的酒杯!”负责监控场内的同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