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之主行踪不定,行事莫测,谁都猜不出他把自己权柄分给别人的目的。找回诺拉后也许会有线索,玄羲现在没什么可以做的,只能安慰路东律一下。
但是具体怎么安慰,他想了一路都没想出来。
车开到了木屋,玄羲把车停好,然后认真地看着副驾的人的眼睛:“走一步看一步吧,无论你将来面对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我的力量随你使用。”
“哇!”后座传来一声怪叫,“玄羲你也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玄羲恼怒地下车,走到后座把白川和泰拉抱下车,丢进屋里。
玄羲回到车上时,发现路东律正在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你、你怎么了!”玄羲心里一慌,他果然不擅长安慰人,竟然安慰出了反效果!
路东律擦着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呜,没有啦,我只是很感动。”
他解开安全带,靠近玄羲,抱了他一下。这个拥抱不同以往,很轻,好像那已是他全部的力量。
“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就满足了。”他的声音也很轻,如同一颗小石子丢进寂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涟漪。
他不相信我。玄羲心想。不,准确地说,他不相信自己能在随时降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下幸存。就像雪崩底下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压顶的雪浪倾泻而下,将自己埋葬。
环绕在玄羲背上的手悄然离去,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紧紧攥着对方的手,确保对方感受到他的决心。“别怕,相信我,会没事的。”他说。
玄羲洗漱完,穿着睡衣坐在摇椅上,旁边是烧得暖烘烘的火炉。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但他奇迹般地地毫无困意。他打开施纳贝尔的笔记本。
他在一家拥有电子会员的图书馆官网里搜索了一番,下载了一本《简明下界史》。
下界的历史不像人间,有各种文明、朝代、政权更迭,下界人的价值观是唯力量至上,他们的历史基本上只记录了谁杀死了谁成为新的君主,新君主又在宝座上坐了多少年被更强的人踹下去。
玄羲突然对路西法有些好奇,他并不关心下界人的事,但偶尔也听过他的传闻,据说他上任后,禁止了下界随时随地的暴力决斗,建立了规范的力量和权力竞争体系,下界变得更有“秩序”了,甚至……更像上界了。
路西法的改革自然招致了许多不满,很多下界人认为他阻碍了下界的进步和发展,但也有人赞扬他终结了下界三万年来漫长而无意义的厮杀,让下界人终于有时间喘息,思考人生的其他可能性。
玄羲翻到了“路西法历”,第一页写着:路西法,荣耀之地第四任领主,第三代领主与第二十八任“涅槃”君主之子……
第二十八任“涅槃”君主?
玄羲记得路东律是第“涅槃”的第二十九任君主,路东律还提过,路西法杀死了上任“涅槃”君主后,让他继承了她的权能。
据说每个手握强大力量的下界人都恨生命之有限,他们的力量追求之路本应永无止境,可当他们的全盛时期一过,他们的力量也会开始衰减。于是他们退而求其次,希望自己的孩子在自己巅峰之时踏过自己的尸骨,接过自己的遗产,替自己继续未完成的使命。
玄羲突然就明白了,路西法对路东律所做的,绝不只有不让他的手上沾血那么简单。
这时路东律从浴室出来,打了个哈欠:“你怎么还没睡?我都要睡了。”
玄羲合上笔记本,从摇椅上站起来,说:“一起吧。”
路东律买了第二天最早的回雾都的航班,天没亮就出发了。他先去诺拉家拿走了她的一些旧物,用于复活仪式,然后带着泰拉去往奥斯陆机场。
玄羲留下来清理木屋,把干净的屋子还给施纳贝尔后,也买机票回龙游市了。
他们在挪国待了十天,回去后再休息几天,就该复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