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离开后，路祓盯着地上的甜品和盒饭。

他吃了她昨天送给他的蛋糕，很好吃，他第一次发现蛋糕这么好吃。

那个人类女孩给他的蛋糕远不是他吃过的最好的蛋糕，他吃过出自人类最顶级的甜品大师之手的甜品，但他不记得它们的味道。由于他近似“瞬移”的能力，他可以轻松出现在任何场合。他在人间有过很多身份，跨国公司老板、投资人、政府官员……这些身份都是伪造的，方便他获取想要的信息，他的真实身份是瑛国一家世界新闻网站的记者。当然，这个身份也是幌子，用于服务天尊的目的：挖掘人类最深的渴望，那些他们愿意为之付出灵魂的渴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谁都不是，他的所有身份都是虚假的，他体验过许多不同的人生，可是现在却记不起任何一个瞬间。他流离三界，却从没想过给自己找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因为哪一界都不甚令人满意。根据他的计划，等天尊统一上下界，他就可以退休，随便找个地方过安逸日子。

只是他等不到这一天了。

他找到了“死亡”碎片，与它融合的时候却出了问题，他没能掌握它的力量，却继承了它的诅咒，它把他变成了一个“死神”，他会不断吞噬周围一切生命力，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他在犹豫要不要吃女孩送的食物。如果吃下食物，他大概还可以再撑一天，如果不吃，他今夜就会死。他的死期比他预估的提前了好几天，他为了躲避上界办事处和下界领事馆的两人消耗了太多能量。

他觉得自己什么时候死都一样，他已经没有用处了，天尊会安排其他人接替他。

突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突然警觉。那女孩还是叫来了人？那女孩似乎以为他是混□□的，被人寻仇了。其实差不多，都是些不能见光的行当。

他心里默默叹气，何必呢？放他一个人待着不好吗？他死了以后“死亡”的诅咒就会消失，不会有任何人受伤，这些人为什么非盯着他不放呢？

脚步声渐近，他闻到了浓重的酒味，还有含混不清的……英文脏话？

他微微抬头，下界人的夜视能力让他看清了来者——一个醉醺醺的欧美人面孔的男人，提着一个啤酒瓶，摇摇晃晃地走来，嘴里不断吐出英文脏话。看来只是个迷路的醉汉。

“别过来！”他吼了一句，他实在没力气站起来走远，但也不想让那人因为碰到自己莫名其妙死掉。

然而那醉汉似乎被激怒了，他挥动手里的酒瓶，骂得更大声了。醉汉一脚踏在了女孩送的甜品上，接着，盒饭也无能幸免。接着他一只手在裤门摸索起来，像是就地解决生理问题。

“……”路祓忽然觉得很无力，还有一丝荒诞。

下一刻，一个人影从醉汉身后冒出来，她抢过醉汉的啤酒瓶，接着“砰”一声敲在醉汉脑袋上。

“傻X酒鬼，你赔我的饭！”女孩骂道。

那醉汉脑壳挺坚固，挨了一下居然没事，他转身，骂骂咧咧地朝女孩逼近。

女孩举着手机说：“别过来，我、我已经报警了！”

然而醉汉一挥手，打掉了女孩的手机，女孩惊叫一声，跑去捡手机，却被醉汉挡在身前。醉汉高高地抡起胳膊，眼看着就要挥在女孩身上——

但他的手垂了下去，连同他整个人一起。

路祓着站在倒地的醉汉后面。他刚才吞掉了踩碎的甜品，恢复了一点力气。他对女孩说：“你报警了？”

“报了……”女孩说。

“我不能被警察看到。”路祓说。

女孩：“这……可我已经报警了。”

“等会儿警察来了，别告诉他们你见过我。”路祓说完就绕过女孩，踉跄着往胡同外走去。

“不行，那样我就是在做伪证，我不想坐牢。”女孩说，“再说，你这样流落街头也不是办法，不管你犯了什么事，招惹了什么人，你都应该相信警察和法律。”

路祓叹了口气，说：“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快死了，想一个人度过。”

女孩从后面跟上了他，路祓见状立刻说：“你别靠近我，不然你会被我传染，变成我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