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把你这一船下水货的心肝挖出来祭天,姑奶奶往后还怎么接生意!”
怒喝罢,玉面佛身形骤掠。众黑衣仆役皆挥刀格挡,然红绫如毒蛇吐信,一扯一送,竟拽得他们手中武器向自个儿小腹扎去。
电光石火间,岑立雪并指如剑,手背朝仆役刀背迅猛一弹。“铛”一声清响,长刀偏开半尺,她挡至仆役身前,朝玉面佛沉声道:“黑水地界,岂容你放肆!”
“哦?”玉面佛嗤笑,“有两下子,可惜认错了主,便连你一块儿祭了!”
二人战至一处,衣袂破风簌簌,脚步腾挪嘭咚,间或夹了气劲相接之鸣。玉面佛弯刀舞成一团绯光,狠辣刁钻尤甚,岑立雪以掌代剑,或拍或格,或引或带,身形自刀光中自如穿梭,屡于间不容发之际避过锋芒。
窜天蛇一改冷傲,连连抚掌赞叹。易枝春退至角落,悄然望着岑立雪流水拂柳身法,若有所思。
玉面佛弯刀贴肋,割开岑立雪外衫,塞来一方帕子,轻声道:“姐姐,阿苍乏了。待你了了是非,可往此处寻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岑立雪旋身一掌,拍上玉面佛肩头。对方反应极快,刀柄一抬便稳稳格开。她顺势撤招,玉面佛心领神会,弯刀挟着骇人厉风,直劈她面门而来。岑立雪闪避之际,反手又扯了玉面佛红绫。
“刺啦——”玉面佛借力后飘,轻盈落地,歪了歪头,意犹未尽道:“痛快,痛快。老泥鳅,算你命大!你项上狗头,姑奶奶改日来取!”
收了声,红影如鬼似魅,一闪便入了苇丛,只余笑音袅袅荡在水天之间,经久不散。
快蟹船内,寂静如死。
窜天蛇盯着岑立雪,眼里敬畏骇然交织。他冷汗涔涔,丢了分水刺,手腕抖如风中残叶。
岑立雪朝他迈了一步,客商做派荡然无存:“田当家。闲杂人等,晗京已替你打发了。没了外人,是不是该聊聊‘买卖’了?”
窜天蛇喉结滚动,想扯出个笑脸,挤眉弄眼半晌,还是一脸苦相:“林掌柜说笑了。今日多亏您出手,田某感激不尽,这买卖自然……”
“鬼船一案,田当家折了手下,”岑立雪利落斩了虚与委蛇,扫过桌案,又朝易枝春递去眼神,“是盐枭火并,仇杀灭口?”
易枝春一改病弱:“此案咸腥气重,驱蠹药里蚍蜉草味烈。田当家这快蟹船,运的怕不只是盐,还有别的重货罢?”
“蚍蜉草”三字一出,窜天蛇浑身一颤,如被抽了筋骨,跪倒在地。那张黝黑精悍面孔,此刻血色尽褪,惨白里透出死灰。
岑易二人不再逼问,可沉默远比呵斥熬人。
“不是我,”他终于嘶声挤出几个字,“是……是那位大人让我做的!”
“谁?”岑立雪问。
“我不清楚,当真不清楚。他从不露面,每回传话,都是生面孔递来条子。银子给得足,提的法子也狠。我……我不敢不听!”
“只好拣几个不安分的老伙计,依言用落梅煞绑了,再扔到显眼的漕船上去……”
“为何效仿玉面佛?”
“条子上说,如此便可搅浑了水,”窜天蛇语无伦次,“我不知他要钓哪路神仙,可也只能照做,不然,黑水帮怕是要没了……”
破罐破摔,倒不似作伪。岑立雪同易枝春对视一眼,转而伸了手:“传话的条子,你可还留着?”
“看过便烧了,”窜天蛇一愣,“道上的规矩,您不清楚?”
岑立雪不置可否,依旧望着窜天蛇:“田当家,你为他折了六个心腹弟兄,闹得泮安人心惶惶。事成之后,他总该有点表示罢。”
窜天蛇瞳孔一缩,下意识捂了胸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