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枝春一身月白,候在阳春阁里,见她来了,起身迎道:“惊寒。”
“平洲兄,”岑立雪落座,知他早在船上便看出端倪,索性直言方才夜会故人,“凿船灭口一事,并非玉面佛所为。至于从前那回刺杀,她亦应了帮忙留意。”
岑立雪将半块玉佩推至灯下:“窜天蛇怀里的东西。”
“云水纹兼缠枝莲……”易枝春伸手取了来,看过许久,眉头蹙起,“这羊脂白玉,倒令我想起一个人。”
“谁?”
“案卷所载,南家从前有位常客,姓罗,行七,人称罗七爷。此人是南家老爷至交,尤爱古玉。南氏案发前约半载,他举家迁往南洋,音讯全无。”
“南洋,”岑立雪心头一动,“落梅煞?”
“惊寒同我想到一处去了。可惜仅凭绳结玉佩,尚不足定论,”易枝春交还玉佩,眸光沉静,“从前,南氏广交各路奇人,往来密切者多少都同异域有些关联。”
岑立雪想起快蟹船上蚍蜉草:“窜天蛇若是以私盐遮掩,暗中运输异域之物,非漕帮中人难窥其秘。”
“不错。且说幕后之人命他绑了落梅煞,大张旗鼓抛在漕河上,实为丢出块饵料。”
“倒真真钓出了你我。”
室内一时静极。夜风从窗隙钻入,撩弄灯焰,岑立雪却道:“眼下,慌了神的是他。”
“此话怎讲?”
“他设局是为‘探’,可我们追得比他料想中更快。是以灭口沉船,弃车保帅。如此一来,反倒证实你我迫近真相。”
“日后步步凶险,许更胜以往,”易枝春望着她,叹了口气,“惊寒,我有一事……”
恰在此时,阁外陡然传来急促脚步,伴着云韶府侍女惊唤:“大家,掌柜,不好了!阿金,阿金他——”
易枝春咽了未竟话语,面色倏然一变。岑立雪立时起身,掠出门外。
灯影昏黄,领路侍女朝岑立雪一指廊下。只见哑仆阿金直挺挺躺在青石上,面目青紫,眼耳口鼻渗出黑血,已然没了气息。
易枝春也跟了来。他俯下身,小心掰开阿金右手,取出他掌心瓷瓶,嗅闻罢,又察看起他周身衣料。不待岑立雪出言询问,易枝春便扇来瓶口甜腥:“阿金中了蛟尾。”
“此毒沾唇毙命,无药可解,”易枝春拎起阿金袖口,清苦寒意扑腾出来,他与岑立雪目光相接,“是阿金外渡了断续藤。如今他服毒了断,不知是受凶手胁迫,还是自知无路可退。”
岑立雪立在原地,从阿金尸首望向寂寂云韶府。月光无声淌于飞檐,清辉流影,然照不尽暗处魑魅魍魉。真凶之手,早已越过高墙,伏在她二人咫尺之畔。
“平洲兄,”她开口,“他本欲以鬼船作饵,将知情者圈进竹篓。如今饵被吃了,你说,要是鱼跳出了篓子,他该是怎样一副神情?”
岑立雪将玉佩拎到面前,就着廊下灯火细看,只当是同幕后之人对视。
“从今日起,规矩改了。他再出招,你我不必费力拆解。只需沿着他的路数——”
“将刀子悉数捅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