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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篷辘辘碾过长街,岑立雪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头熙攘街景,沉声道:“玉是假的,可现身绣楼,必有缘由。今夜,我需往绣楼探个虚实。”
“我与你同去,”易枝春见岑立雪不应,又添了句,“我身手是不如惊寒利落,好在望风辨迹尚可。”
这话讲得和缓,岑立雪思及快蟹船上种种,易枝春虽未帮上大忙,所为却也妥帖谨慎,便点了点头:“多双眼睛也好。”
话音未落,青篷蓦地一颠,似是车轮碾过道中深洼。事发仓促,岑立雪内力流转不及,身形一倾,前额便撞上了易枝春面颊。
这一碰柔软温热,同疼痛全然无干,可岑立雪偏偏头晕目眩。待得视野恢复清明,易枝春衣襟纹样已近在眼前,周身檀香亦悉数入了她鼻息。
他原来这样瘦削。不知怎的,岑立雪心头忽地动了动。她想,易枝春,像是无锋山上一棵羸弱的树。至于那树生了怎样的枝与叶,岑立雪已经记不清了。
分明是岑立雪倾来,可乱了方寸的是易枝春。
隔着衣袖,易枝春扶上岑立雪肘侧,指尖颤得厉害。若是落在旁人眼里,恐怕只当他思念尤甚,匆促将恋慕之人拥在怀里,喜不自胜。
可身为局中人,岑立雪自然清楚易枝春颇为守礼……甚至称得上羞涩。他掌心力道很轻,肩背却绷紧了,像一张骤然拉满又极力克制的弓。
她是剑客,本就不该张弓搭箭的。岑立雪这么说给自己,佯装从未听见易枝春心如擂鼓。
岑立雪一撑青篷厢壁,稳住身形,向后撤了去,二人视线便得以磕在一处。易枝春耳根薄红蔓至脖颈,见岑立雪望过来,他飞快垂了眼睫,搭在她肘侧的手也收回膝上。
唇齿开合间,易枝春半晌吐不出一个整句,只木讷唤了声:“惊寒……”
车夫的问候自前头传来:“大家,掌柜,可还安好?”
“无事,往前走罢。”岑立雪回罢话,也不知自己动了怎样的念头,竟抬起手,拂了拂易枝春微乱的鬓发。
原来不是枝叶,也不是弓弦。岑立雪如是琢磨。
“何时……动身?”易枝春嗓音发涩,仍旧垂着眼,仿佛膝头躺着什么紧要物什。
心头波澜被易枝春故作镇定的模样抚平,岑立雪清了清嗓子,生出些莫名其妙的快慰,语调倒是如常:“子时。”
“绣楼已封,纵然看守懈怠,你我亦须改头换面,近了再看机变。”
“说的是,”易枝春温声应道,“家……城南院落里还有些易容膏泥,回去我便取来。”
“劳烦平洲兄。”
方才片刻逾矩,似随着车轮碾入尘泥。岑立雪要揭过这一页,易枝春便也跟着忘记,种种思绪,都轻飘飘落入窗外泮安光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