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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潇去世的七日后,薛寒江哄好小泓澈入睡,便给李云潇拾掇了一番,抱着她来到了山下的湖边。
李云潇特地嘱咐他,不要把她葬在山间的树林里,免得和草木争夺阳光,被虫蚁缠身。这荒郊野岭外也寻不到棺材,便也不必准备了,直接葬在湖中即可。
“我这辈子,年少时禁锢宫中,长大后南北征战,从不曾体会过的恣意潇洒,还未能亲眼领略过的山水美景,就让流淌过我尸身的每一滴水为我讲述吧。”
下山的路上,薛寒江盘算着,拴块石头从岸边沉下去似是过于敷衍,只是上山那日匆忙,也没来得及查看湖边是否有船只,只能一会儿见机行事。
也是赶巧,还未走到湖边,薛寒江远远地就看见从对岸漂来一叶轻舟,船头上立着一人。
放下李云潇的尸身和圣女剑,薛寒江又向前走了两步,待飘起的衣带快要拂过冰冷的湖水,他才看清了船上之人的脸庞,心里暗呼不好。
船上那人一袭黑衣,气质粗犷却不笨重,乍看剑眉阔面,似是与人和善,可若定睛细看,那双眼不怒自威,隐隐透出凶光,叫人不寒而栗。
这人也看清了岸边的薛寒江,先是有些惊讶,而后缓缓展开了微蹙的眉头,右手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嘴角笑意难掩。
薛寒江轻舒一口气,换上一副轻松的神态,抽出别在腰间的折扇,“曹主管别来无恙啊。”
“薛老弟,可别再叫我主管了,南梁既已倾覆,哪里还有暗影阁了。”这艘小船晃悠着停在岸边,来人笑着回道。
“哎呀,瞧这记性,曹大人现在是大齐的刑部侍郎,在下失礼了,”说罢,薛寒江赶忙作揖道,“草民拜见曹大人。”
“薛老弟这是哪里的话,你我曾同在暗影阁效力,何必拘泥于这些。”曹衍笑道,随即话锋一转,“再说,薛老弟,你怎么能算是草民呢,这天底下,哪个草民会给长公主殿下送葬。”
薛寒江看着面前的仇家,对方和他的武功不分上下,不可贸然出手,只得压抑着怒气讽道:“曹大人今日前来,也是为殿下送葬的?”
“是,”曹衍答得爽快,“也顺便来送曹老弟你最后一程。”
“我这条命,就不劳曹大人费心了,”薛寒江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盯着他道,“不管是青州公主府夜袭,还是现在来送长公主,在下看着,曹大人都是孤身一人,想来这任务,不是圣上授意的吧。”
曹衍哼了一声,“是与不是,老弟也别难为我这个跑腿的。我跟着你们跑了这十几日,吃不好睡不香的,再没耐心拖下去了。薛老弟,你我多年交情,不如让老哥早些回去复命罢。”
薛寒江转了转手中的折扇,微微笑道:“曹大人,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妨把话说清楚。你应当明白,若真动起手来,我们之间,谁输谁赢可不一定。即便我最后还是略逊一筹,死在你刀下,可刀剑无眼,你又怎能保证自己不受皮肉之苦呢。曹大人,大齐一统,你刚刚上任,若弄得满身血污,如何去迎接前面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呢。”
见曹衍未答,薛寒江接着道:“殿下现已殒命,是你亲手射中的,恕我直言,也算是报了令兄的仇,便是今日各退一步,到此为止有何不可。”
曹衍瞥了眼他手中的折扇,他知薛寒江善使暗器,说不定他手腕一抖,寒梅冰针就会刺进自己的胸膛。
曹衍提高了警惕,心底有些动摇,“老弟,可我此来,也并不全是为了家兄。受人之托,若没能忠人之事,我曹衍于心不安。”
薛寒江暗暗腹诽了一句,你曹衍竟还有良心,不过并没表露出来,他低眉思忖片刻,又道:“想必那天夜里,曹大人也见到了,殿下诞下一女,我也同样受人之托,必定要抚养她长大成人。与其两败俱伤,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哦?”曹衍来了兴趣,“什么交易?”
“今日曹大人高抬贵手,我保证带着她隐居这山林,不会让任何人知晓,给大人添麻烦。”
曹衍皱眉,“那等她长大了呢?若是她长大后,来找我寻仇,那我岂不是养虎为患?”
“冤冤相报何时了,曹大人大可安心,在下会与她讲明。再者说,若她执意要报仇,也会去找那幕后之人,与曹大人何干?曹大人难道就甘心受那人颐指气使?”薛寒江接着说道,“在下还听闻,暗影阁清点名录时,发现有两队暗影卫消失无踪,蹊跷得很,不知曹大人可有眉目?”
“这你都知道?难不成此事与你有关?”曹衍猜忌道。
“在下早与暗影阁断了关系,也没有这许多本事。但既已知晓此事,自然有办法助大人一臂之力。曹大人身居高位,在京中难免掣肘,不便探寻,在下不才,愿替大人查清此事。”
“看在老弟的面子上,倒是可以网开一面,只是略有些晚了,”曹衍想了想,慢慢道,“那夜看见长公主殿下生产后,我就把这消息传回盛京了。此时此刻,想来该知道的人,已然彻夜难眠了。”
“不如这样,十八年,够老弟把那小孩儿养大了。”曹衍看着不远处地上的圣女剑,接着道,“十八年后,这把圣女剑重新问世。在这期间,我保证不会带人踏入此山半步,也绝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你们的藏身之处,如何。”
若消息当真传回了盛京,曹衍怎能如此信誓旦旦,薛寒江知道他在撒谎,但事已至此,只好顺其自然,左不过将失踪暗影卫的消息晚些给他,暗暗惩治他便罢了。
“曹大人金口玉言,薛某也定遵守诺言。只是最后还有个请求,希望曹大人答应。”
“但说无妨。”
“这船,可否借在下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