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澈灵敏地闪开下楼的人流,轻车熟路地回到了洗墨轩的门前。
屋里的客人们已经走光了,只剩那位戴面纱的女子一人安静地端坐着。
“你来了。”泓澈刚一进门,那女子便开口说道。
“荷包掉了,回来找找。”泓澈把身后的门靠上,转过身回道。
“可是那个?”女子微微抬手,指了指面前的琴案。
泓澈走上前,见那荷包正躺在琴尾处。
“正是我的,多谢墨姨。”泓澈边说边拿起那枚荷包掂了掂,未等陆墨尘开口,便问道,“墨姨,怎么还这么沉,师父说了,我们师徒二人可不能白白借住在济苍山庄这么多年。”
陆墨尘低头笑了一下,起身说道:“银子就不必了,当年你娘放我走,已是天大的恩情。”“墨姨,你在这里谋生,想必吃了很多苦,还帮了师父那么大的忙,”泓澈的手指抚过荷包中多出来的字条,将其往深处塞了塞,“怎么说也是要……”
话未说完,陆墨尘探手过来,从中捏出一块银子,“好了,这就够了,否则荷包轻飘飘的,一眼就叫人识破了。”
“还是墨姨思虑周全。”泓澈没再推辞,笑了笑,忽又想到什么,“对了墨姨,楚王好像对布匹绸缎颇有见地,还是把荷包换回来罢。”
“无妨,你师父的旧物,你理应拿着。我在盛京这么多年,暗影卫毫无察觉,楚王轻易查不到的。”说罢,陆墨尘低头看看泓澈手中的凤凰剑,轻叹一声,“阿泓,你来盛京,怕是凶多吉少。”
“墨姨,我知道。我不怕。”
其实,即便师父没有答应曹衍,泓澈也想进京闯一番。
师父讲的往事,有些地方不甚明晰,她追问不到答案,不如自己查个明白。
对于母亲的一切,她天然地感到无比好奇。
——————————————
拿到了师父的荷包,泓澈心情舒畅,乐呵呵地看着台上的争奇斗艳。久居山林,她哪见过这般景象,丝竹管弦,轻歌曼舞。
李承钧心里自然不痛快,他早知道这个妹妹不是乖乖听话的性子,却没想到她的胆子竟这样大,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
李承钧扭头看着喜笑颜开的泓澈,低声道:“看了很久了,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回哪里去?”泓澈反问。
“说过了,驿馆。”李承钧不形于色,“来京的官员都住那里,你暂住两晚,符合规矩。”
“我也说过了,”泓澈回头,笑着回道,“表哥,我不想住驿馆。”
“那你要住哪里?”李承钧冷冷地问。
“除了娘,我不是还有爹么。”泓澈瞥了他一眼,“住我爹家里。”
“谁?”李承钧吓了一跳,语调有些飘忽。
泓澈不以为意,“怎么,长公主还有别的相好?”
“没。”李承钧全然招架不住,忙道,“只是卫国公府上并不知晓,临时到访,难免仓促,有些不合时宜。”
泓澈看着李承钧,嘴里却道:“允成。”
允成在旁站着,愣了一下,微微弯下腰试探着应道:“郡主?”
泓澈并没有看向他,只是盯着李承钧,接着说道:“请你现在去卫国公府上知会一声,说我随后就到。”
允成有些懵,看看泓澈又看看李承钧,不知所措。
“去吧。”李承钧咬了咬嘴唇。
“多谢楚王表哥。”泓澈笑着抿了口酒。
说话间,音乐变换,悠扬的曲子响起,二人又恢复如常。
这次登场的,是个男子。
这人一头白发,半梳起的发髻十分精致,散落下的头发看似随意地笼在肩上。他走到台子中央,被汇聚的烛光照耀着,白发又显出几分金色来,散发着光芒。一袭蓝衣裹着他高挑瘦削的身子,因着皮肤也有些苍白,远远看着,只剩嘴唇上那一点血色。
片刻后,他随着琴声起舞,身段轻盈舒展,姿态飘逸灵动。忽而衣袖甩开,露出紧致有力的小臂,游龙般矫健翩然。音乐舒缓哀伤,他跳得也饱含感情,在场的客人们无不被深深吸引。
一舞终了,掌声雷动。他站在台上微微欠身,若琼林玉树。
众人正沉浸在这氛围中,忽然听见一男声大喊道:“小爷今天正高兴呢,这跳的是什么鬼东西,坏了本小爷的兴致!”
泓澈陶醉在这惊鸿一舞中,诧异地蹙起眉头,今儿是九州楼的大日子,楚王和礼部尚书都在此,谁敢如此造次。
众人转身,看到那二层栏杆旁摆了一把椅子,上面歪坐着个衣着花哨的男子,气焰嚣张,一看便知是个专横跋扈的纨绔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