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泓澈看着石雪的眼睛,“我不是有意隐瞒,我也是十六岁才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们从小到大,一直是最好的朋友,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口。”
“这有什么,阿泓,谁还没几个秘密,我不会因为这个生你的气。况且,是我想跟着你来的,怎会因此怪你。”
“李承钧的话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从一开始,我就和你以朋友相处。你来,是帮我的忙,虽有些杂活需要你去做,可我绝对不是把你当丫鬟使。”泓澈握住石雪的手,诚恳地说道。
石雪同样真诚地回道:“阿泓,你是郡主,我只不过是个平民小丫头,尊卑有别,外人面前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会心存芥蒂,也不会让你难做,放宽心。咱们有一起长大的情分,你还帮过我那么多,这些算什么。”
泓澈叹气,“可是你也看到了,还没进京城,就有人想着杀我,太危险了。我有些后悔,或许不该答应你陪我。”
“阿泓,是我自己想要进京见见世面的。倘若一直生活在石桥镇,我只能像我姐姐一样,经历她经历过的一切,定亲、成亲、生子,这种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我从我娘和我姐的身上都见过了,又何必再体验一次。我不聪明,却明白道理,阿泓,你不知道,能进京来,我有多开心。”
“小雪,谢谢你。”
两人相视一笑,石雪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阿泓,你为什么非要住这里,这府里人这么多,你要做什么多不方便。”
“还记得那张图纸吗?”
“图纸,是楚王还不认识你的时候,来镇上时带的那张?”
“对,就是那个,那上面画的,和我娘留给我的这个一模一样。”泓澈把脖子上挂的那枚箭头拿了出来。
“可是,图纸不是在楚王手里?”
“小雪,周致远和李承钧是一丘之貉。楚王府我住不进去,这卫国公府倒是可以查探一番。”
“那,直接问楚王不就好了,这个箭头特殊,他手里有图纸,还能不承认?”
“当然,图纸而已,他若说是捡来的,我该怎么办,反倒打草惊蛇。”
“阿泓,那你进京,就是为了查图纸的事,然后报仇吗?”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石雪歪头问道。
“我娘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告诉我师父不要让我知道任何事,也不要让我报仇。后来师父不得已告诉了我这些事情,也曾问过我,要不要报仇。”
“那你怎么想。”
“我,我从未见过我娘,我对她的感情,不管是思念还是为她报仇,都没有可以承载的寄托。所以我总是想,我娘到底长什么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知道她是谁,她身上的一切经历和故事,还有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对我而言,弄清楚这些,比报仇重要。”
石雪紧紧握住泓澈的手,二人一时无言。
忽然,寂静的空气被几声轻响划破,泓澈警觉地抬头,迅速起身追了出去。
泓澈住的这个小院叫水云居,在卫国公府的后侧。周若瑾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府上人员众多,时间匆忙,这里草木茂盛,还有一池清水,也算淡雅宜居。
泓澈知道,肯定是周致远安排的,不过这儿偏僻安静,倒是方便行事,正合她心意,也就没多说什么。
泓澈闪身出门,看见一个黑影擦着长廊尽头经过,她悄悄跟了上去,只见那人驾轻就熟地走到了嵌在后墙里的一个隐秘小门前,飞速地开了锁后,推门而出。
纵然还有一个时辰便要宵禁,可泓澈没有犹豫,抬腿跟了上去。
那人戴着帷帽,身形高挑,脚步迅速却不匆忙。
泓澈初来乍到,怕跟丢了,遂纵身一跃,跳到了街边围墙的瓦片上,跟着那人钻进的马车,跳过一个又一个屋顶,直到停在了一家店铺门前。
灯火映照,泓澈看得清楚,那铺子的匾额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雁栖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