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恬抬眼瞥向正对着门口的办公桌,只见楚卫东正儿八经地坐在大班椅上,戴着手表的左手搁在了桌子的边缘。
桌面则摊着一份被翻开的文件,有些发旧的纸张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其中一个角微微卷起。
“楚恬,来啦。”楚卫东主动开启话题。
闻言,她反手轻轻将门合上,随便拉了一张椅子便径直坐到他对面,利落地切入正题:“直接谈吧,东叔有什么要求?”
既然是早有预料的事情,她并不打算撕破脸,也更加懒得掰扯作为合伙人在这个节骨眼提出拆分的影响有多负面。
纵使是虚假的节骨眼。
楚卫东习惯了楚恬的徐徐图之,冷不丁拔高了效率竟愣了几秒,嘴巴张合了两下终究没舍得让话头掠过。
“也没什么,就是尽快结清吧。”
“那正好,我的办法就能立马彻底地结算清楚。”
痛快的话语堪堪掷出,楚恬将手里的文件摊开了推到出到楚卫东面前,还贴心地翻转了个上下,同时附带的还有一张现金支票。
至于楚卫东,在两份东西上面左左右右跳了好几个来回,说不清是被《和解协议》的标题还是被支票的金额惊讶到。
856423.79元
捌拾伍万陆仟肆佰贰拾叁元柒角玖分。
巴掌大小的薄薄一张纸在移动的过程中被掀起一角,随即又沉沉压下,仿佛一串数字的墨水就有千百重量。
至少是单凭餐馆的经营拿不出的金额。
楚恬没有对资金来源作出说明,只是不疾不徐地解释道:“这是我核算出来的,合伙以来东叔投进柑园的资金总额。”
“……”
“数额没有扣除已经发出的分红,当是东叔借我钱的利息。”
“……”
“柑园的经营模式不同别的行业,没办法按照一年一个周期平均折算,未免以后牵扯不清,还是这样更加彻底。”
这样是怎样?
大抵没有料到是这么一个走向,楚卫东沉吟了好半晌没有给出回应,而是逐字逐句地捻起了文件上的文字。
“甲方与乙方原签订《合伙合同》,现经协商一致,同意终止该合作关系,并将甲方已投入的合伙出资金额转为乙方对甲方的个人借款,并自该协议生效之日起已还清,不再有经济纠纷。”
楚恬听着没有打断,目光掠过已经被楚卫东拿在手上的的现金支票,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
三点二十三分。
柑园开车到银行只要十分钟,现在拿着支票走人,绝对能够赶在银行下班前完成核实兑现流程。
不待楚卫东来回斟酌再给出正式的回应,楚恬随手捞起桌上的黑笔,轻轻地搁在自己提前签好名盖好章的地方。
一切都顺利得如同行云与流水。
当楚恬拿着那份双方都签署妥当的《和解协议》跨出门槛,廊下的隐蔽已经因为太阳的斜照被拖出长长的色块。
她眯了眯眼睛望向整片柑园,绿油油的枝叶挂满了柑树,原本一粒一粒的果实已经迅速膨胀成高尔夫球大小。
良久,她长长地释出一口气,竟有种心头大石稳稳落地的错觉,只是兜兜转转,她最终还是用了这张银行卡里的钱。
沙沙——
夏风拂过枝头带起一片骚动,楚恬自动略过从田地里钻出的范耀城,又循着方向将目光落在藏在树干与树干中间的凌飞。
她抬脚慢慢走近。
直至站定在后背,他正蹲在地上将半个小时前搬出来的东西逐样逐样归置回原位,心无旁骛地仿佛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眼角的弧度却泄露了心思。
田间再次拂过一阵夏风,枝叶大抵被晒得很舒服,竟调皮地摇摆起来,将他头顶的一撮毛勾住似是天线一般竖起。
楚恬没忍住伸手揪了揪,蹲在地上的凌飞终于有了反应,却先发制人地告状起来:“干什么不出声。”
“不是说要调试设备吗,这么快?”她自顾自地另起一个话题。
“嗯,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闻言,她没再追问,柑园的部分已经解决掉,餐馆的部分只待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结果一出就能重新营业。
关于凌维谦的部分,她相信他会处理妥当,也相信他能够处理,至于怎么处理,她只需要陪在他身边就好。
思绪游离间,他主动地开口补充,语气噙着开玩笑的轻快:“再不处理,就拖后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