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那正好父债子还。”
凌维谦抛出一句狠话,如同待价而沽的奢侈品遭遇了价格的猛跌,唯有抱紧奇货而居的遮布。
太阳畅通无阻地照射在宽阔的平地上,没有大树或者顶棚的遮挡,在水泥地上炙烤出白花花的一片光亮。
咔嚓!
薄片以清脆的声响分裂在口腔中,楚恬咬住吸管猛吸了一口清新的薄荷蜜茶,迎着凉爽的冷气颇有几分优哉快哉的意味。
视线落在电脑屏幕的某软件同城热搜界面上,里面已经被一张半小时前的照片刷屏,背景是“楚记陈皮膳食专门店”的招牌。
—哇趣,竟然刷到现实版的讲数
—所以现在那个不知名男人跟餐馆老板是一边的
—都进去半个小时了,有没有老铁能偷偷进去现场直播
楚恬漫不经心地划拉着手机,余光瞥到大门处晃进来的一个人影,但很快就被赵科拦截在门口的收银台处。
还真来了。
不得不说范耀城对于赚钱还真是诚心诚意,锚定凌飞最近每天下午三点都准在,定时定点就过来套近乎。
思及此处,楚恬又朝大门外望去,相较于空荡荡的餐馆内部停车场,今天的大马路的可谓是相当热闹。
兴许是看到有新的人物出现,有人还着急忙慌地从车上下来了,手里举着拍摄的家伙,一副抓不住热乎流量决不罢休的架势。
要不是凌飞不让自己三申五令不让自己露面,她还真挺想跟着下车围观,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在其中发挥重要的作用。
须臾,楚恬在扶手箱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屏幕跳出另外一个界面。
那是公众号的管理后台,草稿箱里是一篇已经编辑好的文章,配图是昨天市场监督管理局发过来的“举报不实”的结果。
同时附带的还有经过法律咨询后对造谣者保留追究责任的声明,字数寥寥不过几行,是清晰且强硬的绝不姑息态度。
指尖轻轻一敲,发布成功。
“凌维谦?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邻省老家吗?”
“范,范耀城?”
“你就是在餐馆耍无赖的骗子?那……你先前把投资的钱推给我,根本就是为了第二次找我借钱。”
“范先生,你听我说。”
凌维谦还想狡辩什么,范耀城已经在一声嘹亮的“还钱”中将人的手腕牢牢锁住,任人如何生掰硬扭都挣脱不得了。
眼看着自己被缠上,凌维谦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凌飞,然而“儿子”两个字还没有出口就被扑面而来的尘嚣堵住了嘴。
因而范耀城那拔地而起的呼喊,那些蹲守的人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高举的镜头以凌维谦为中心围成一圈。
卷闸在哗啦一声中从头顶拉到小腿的高度,直接将凌维谦后退的路径堵住,同时也让围堵的人群团得更加密不透风。
“先生,请问是你发布住院账单吗?”
“对,就他,他还是一个诈骗犯,就几个月前南城电视台报道的那桩,都给我把他的拍下来。”
“那市场监督局是你举报的吗?你跟餐馆老板是有什么私人恩怨吗?刚刚在里面谈到了什么样的结果呢?”
“……”
“……”
质疑的问题此起彼伏,如同血液的腥味在深海中稀释开来,瞬间引来了周围鲨鱼的追逐与捕猎。
混乱中,有人被挤得踉跄出人堆,凌飞默默地后退半步,目光转动间又在人堆地缝隙里瞅见凌维谦那张来不及遮挡的脸。
惊慌惶恐,张口无言。
视线有一瞬间的交集,于是他也将潜藏在眼珠子底下的愤恨与气急尽情收获,那层父子关系再也没有当众说出的机会了。
当然,凌维谦也可以选择说,但是至少此时此刻,这张引以为傲的底牌已经成为一颗随时炸开的地雷,砰地撕碎一切伪装!
凌飞淡然回视,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
要是凌维谦能够安安分分待在邻市,其实他是可以不介意花点钱安置的,奈何太贪心了,竟妄图将吸血发展成长久的事业。
有那么一瞬间,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情绪,这段困扰了他将近三十年的父子关系,终于迎来了话语权的主次逆转。
结不结清,怎么结清,都由他说了算。
凌飞默默地看了一眼躁动的人群,一个转身迈着长腿便穿过烈日曝晒的停车场,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咔嗒!
他径直拉开被晒得滚烫的门把手,思绪有片刻的飘离,接着便听到楚恬抛来黏糊糊的抱怨:“车停这么远,我都看不清了。”
撒娇的人嘴角还长着薯片的碎屑,他没忍住被逗笑,随手将驾驶座上干瘪的购物袋绞进扶手箱,便钻进了车内。
汽车启动,将尘嚣都甩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