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骚动,有人违背圣令私自放走了关押的妖物,而那人名字叫柳宜秋。
收到消息的沈郁当即和离梦策划营救计划,当晚就将柳宜秋救了出来。
面对从小长到大的发小,沈郁怎么也不敢认,他被折磨得几乎没有人形。
昏迷前还在向离梦道歉自己没有看好嗜梦让他逃了,甚至附身长生殿监正,搅得天下一团乱。
从房里出来,沈郁关节攥得嘎嘎直响。
离梦没说安慰的话,只是分析道:“柳宜秋一下放走那么多妖族嗜梦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接下来的行动只会更加疯狂。”
很早以前沈郁便在心里做好了准备,他从没觉得和离梦在一起会是容易的事,但此刻他不仅仅是为了离梦,更是为了自己的发小,为了许多因为嗜梦而受苦的人。
正如离梦所料,当晚赵亘便带来了坏消息——当今圣上决定御驾亲征,而目标正是昆仑。
想也不用想,这肯定是嗜梦的作为。
几人聚在一起商讨怎么阻止这一切,这是气氛最低沉的一次。
结束后离梦刚回房间坐下,门就被敲响。
他一个响指门自动打开,脑袋倒在桌上,闷声道:“不饿。”
一只手揉着离梦脑袋,“你怎么知道是我?”
离梦两只手将脑袋圈住,没有说话。
沈郁继续道:“我没带夜宵来,想着你大概没胃口,不过我带了自己做的紫苏饮,清爽,尝尝?”
离梦缓缓抬头,像是把脑袋从桌子里拔出来。
他不去接竹筒,而是咬住杯壁,小口小口啄饮。
沈郁托着竹筒的底,随着离梦喉结的起伏,一点一点抬起竹筒。
很快一杯紫苏饮便被一饮而尽,嘴角溢出的两滴水珠往下滑,沈郁指尖一挑将甜丝丝的水滴抹在自己唇上。
离梦仿佛要被风吹倒的麦穗,脑袋摇摇晃晃栽倒沈郁小腹上。
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寂静无言。
窗外鸟鸣催了月儿几轮,沈郁指尖滑到离梦手腕上时顿了一下。
“红线呢?”
离梦反握住沈郁的手,十指相扣,“卖了。”
沈郁紧锁的眉头舒而展开,“卖的钱呢?够下顿馆子吗?”
嘭——
离梦一拳锤在沈郁小腹上,整个人坐直了。
瞧他这副模样,沈郁立刻堆笑,“到底在哪?”
离梦白了他一眼,道:“放心好了,只是拜托朋友进行了一点升级。”
刚说完一阵风把窗户吹开,从外面飘进来一团亮光,离梦招手将那团亮光收进掌中。
沈郁道:“这是什么?”
离梦摊开手,一根红线静静躺在掌中,他见沈郁没反应,踢了他一脚道:“给我系上。”
系的过程中,沈郁明显感觉到这根红线虽然看上去还是自己送给离梦的那根,但其中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离梦也没藏着掖着,道:“我拜托阎王把我跟嗜梦的神骨跟这根红线融合了。”
说着他突然站起来,手腕翻转间红线不断延伸交织,勾勒出一柄弓的形状。
离梦手腕虚搭,一支红色的箭在指尖浮现,他双眸霎时漆黑,盯着窗外道:“就算是上神,挨了这一箭也得魂飞魄散。”
箭在弦上,离梦将手放下,一时间弓与箭皆消散化作红线系在他手腕上。
“这一次我一定要彻底杀死他。”
沈郁牵住离梦的手,“是我们。”
有那么一瞬间离梦觉得自己是站在时间尽头望向沈郁,他深吸一口气道:“我不确定自己杀了嗜梦后还在不在,更不确定此次历劫后能否记得你这个人。”
离梦说完赶紧低头,他不敢看沈郁。
他预料了很多种反应,但绝没想到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
轻得仿佛漂浮在弱水之上而不沉。
沈郁道:“我会替你记住。”
离梦道:“你一个凡人怎么记住?”
又是一声笑,沈郁静静道:“别太小看凡人了。”
离梦愣在原地,尽管他不想承认,但一直以来他从没把沈郁摆在和自己同等的地位上看待。
不说是他看不起沈郁,而是作为天地化生的神,他与许多修炼而成的仙家不同,他没有品尝过从□□痛到灵魂深处的苦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保护那些弱小的生灵。
可直到如今,他才意识到,也许自己一直以来过于自大了。
见离梦发呆,沈郁在他额间敲了敲,道:“我有个主意,你要听吗?”
离梦捂着额头,眼神渐渐聚焦,用力地点了点头。
半晌过去,离梦陡然站起来,“这也太危险了!”
沈郁抬头道:“你不是说相信我的吗?”
“可是!”离梦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诚然这确实是将嗜梦给引出来的好办法。
沈郁道:“我只负责把他引出来,后面的靠你,我肯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向你保证!”说着他举起手作发誓状。
离梦感觉话哽在喉中,转身从识海里变出一柄剑递到沈郁手上。
沈郁接过剑细细看,整把剑光亮如霜,寒气毕露,可看到剑柄的时候他突然笑了出来。
离梦锤了他一下,“我刻的很辛苦的!”
沈郁赶紧把笑咽回去,余光盯着剑柄上歪歪扭扭的梨子,连连点头。
“这是我让阎王用玄阴铁给你打的,我记得你上次那把剑裂了,”说到这离梦脑海里登时浮现沈郁挡在自己身前的场景。
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被保护了这么多次。
第二天一大早,满院子的人便被离梦吵醒,他手里攥着一封信,只说沈郁走了。
阿风还补充道:“今早沈老爷出门前托付给我一箱子书,说什么千万别忘了他,要把故事传下去。”
离梦掸眼一瞧,那些书正是胡蒋写的《梨花泪》。
赵亘接过信,上面只写着“不会让你死的”。
苍皱眉道:“什么意思,你们昨天聊了什么?”
离梦在院中来回走了好几遍才道:“我说这一战我可能会死,或者忘记他,他就开始跟我吵架,说不准我死,还……还……”
说到这他猛地看向赵亘道:“他好像问我如果我长生不死的话是不是就能一直陪他了。”
赵亘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不好的记忆,“他不会是去找不死果了吧!”
几人迅速收拾东西要去阻止沈郁,院子里登时乱成一团。
这一切都收进柳宜秋耳中,等几人离开他一个挺身下床,身上的伤瞬间全消失,化作一只乌鸦往皇宫内飞去。
大殿内嗜梦坐在龙椅上打盹儿,见柳宜秋飞进来,懒懒道:“他们又想了什么蠢招?”
柳宜秋现出原形道:“沈郁要为离梦摘不死果。”
嗜梦突然坐起,他眸子胡乱转了一圈,喃喃自语道:“这是想引我现身?不,万一是真的,离梦在以凡人身份永生,那我岂不是要一辈子被困在这副烂肉里?他们这是在逼我……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他大笑起来,“不愧是我的双生神,哈哈哈哈。”
柳宜秋已经习惯了他这样,揣着手站在一旁。
等嗜梦笑够了,他才走下龙椅,道:“是时候出发去昆仑了。”
柳宜秋道:“你答应我让我一窥天道,到现在都没兑现,甚至放跑了那么多妖邪,简直是功亏一篑!”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可后背突然钻出一根手臂掐住他的脖子。
嗜梦走近,轻轻拍了拍那根手臂,柳宜秋才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别忘了,要不是我以你的天赋修行之路可不会这么顺利,”嗜梦拍着他的脸,轻笑道:“我能将一魄赐给你,自然也能夺走,甚至连本带息顺带收走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