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慕容青端起茶杯,一下便想到她说的是几时——少侠半夜现身救人的那天,除开姿势不太雅观,别的都还历历在目。
他嗤笑道:“你懂的还挺多。可火药除了做烟花还能有什么用?小孩子的玩意,何况弓弩车根本射不了那么远,反张弓也不行,你给陛下出错主意了。”
“我不过是提出想法,抛砖引玉。”公主认真道,“工部能人异士众多,或可改进。”
“希望吧。”慕容青放下茶杯,“那你大可不必瞒我,独木难支的道理我比谁都懂。如果真的可行,我一定是最赞成的人。”
“是我狭隘了。”公主垂下头低声道,“对不起。”
她原是这么坦诚的人吗?慕容青相当意外,他随口一说的,竟然能听到她道歉,而且还没有细究他为何会恰是时候出现在这里,未免太单纯了些。
慕容青反倒有些做贼心虚,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不说这些了。我叫人在山腰凉亭中摆了全蟹宴,特意来接你一块去。”
倒不是慕容青想故意占人便宜,而是公主在外间走动不便,不由他抱着就得坐步辇,行动太慢,急性子如他等不及,索性不由分说抬手给人抱上去。
临近十月金秋,正是蟹黄肥美的时候,凉亭里香气四溢,蒸屉杯盏摆了满桌,正静候来人享用。
慕容青看公主面上还蒙着薄薄一层轻纱未取,奇道这般着装如何吃蟹?
从前是看过她在面纱底下吃饭食的,从底下掀起一半,以羹勺送;行军途中都是干粮则更方便,撕一段递到嘴里慢慢嚼。
可这蟹就算是以刀剪开壳,吃起来终归粗放,戴着面纱肯定诸多不便。
果不其然,公主木讷地坐他身边,装模作样地举箸空悬,迟迟不动。慕容青心中暗笑,故意挑了只最大的蟹整个递到她面前,端的是温柔体贴,实则催她去接。
公主双手接过,看了看蟹,又茫然看了看他,问道:“怎么吃?”
“是啊,我也想看你怎么吃呢。”
慕容青坏心眼地调侃着,顺手给自己也拿了一个,麻利地拆开蟹壳,当着她面蘸着蟹醋大快朵颐往嘴里送,毫无形象顾虑地放着刀剪不用,直接各种牙咬舌吮,一顺溜舔出整条的蟹肉,给公主眼睛都看直了。
她盯着慕容青瞧了一会,应是确认自己没有这样的本领,便拿起桌上的剪子,另寻他法。
慕容青余光一直瞧着她呢,见她几次险些戳到手指,慌得自己差点呛到,顿悟道:“你没吃过蟹?”
“嗯。”公主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专注捣鼓着手里的物什。慕容青哑然,回想起她的生平境遇,倒也不稀奇,便拿布巾净了下手,又把螃蟹拿回来,“我教你。”
慕容青一贯懒得用工具,三下五除二徒手扒拉掉不能吃的部分,把蟹黄聚到一起送到她嘴边,说:“吃。”
公主拿掉面纱的一瞬慕容青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只见她低下头就着自己的手像山林中的梅花鹿舔舐溪水一样伸舌去卷,顿感莫名脸热,手一缩把蟹放她碗里,“自己吃。”
趁这空档他又去掰蟹腿,想了想还是剪的更整齐好看,便又拿了工具跟她处理出长短一致的八条蟹腿,方便她用筷子夹,蟹醋也给她摆好了。
做完这些慕容青才回神:怎么不知不觉伺候起人来了?岂不吃亏?他忙找补道:“看见没?等你学会了也得给我剥。”
“嗯。”公主点了点头,规规矩矩地说:“谢谢。”
她越是这样,越让慕容青反觉自己小家子气,剥个螃蟹干嘛还要斤斤计较?当即撸起袖子要给她再剥八个。
“要不以后不戴面纱了吧?多麻烦。”慕容青嘴闲之余没话找话,他这般说,主要是想主动消弭之前的嫌隙,公主却淡然应道:“习惯了。”
得,以后把嘴巴撕了他也不会再瞎诋毁公主的容貌,慕容青如是想,给公主斟上一杯花雕酒,然后自己提壶便灌,权当自罚,但愿公主能早日放下芥蒂。
他其实并不善饮,螃蟹也不饱腹,喝得多人便有些微醺。月上枝头,清风徐徐,慕容青撑着额头假寐,公主在一旁安静地用膳,秋蝉低鸣,更显山林静谧。
慕容青轻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无情?”
公主应声而答:“不会。”
慕容青被她不假思索的回答逗得有一丝想笑,睁开眼反问道:“为什么?我大哥身陷囹圄,我却在这吃香喝辣,难道很有情意么?”
“这本就无关,就算你吃斋茹素也无济于事。”
公主平静道,“他有他的职责,你有你的使命。我知道你明白这些,也知道你一直都在尽力。你是一个有情义的人。”
“看来你在我身边没少……打探。”慕容青言不由衷地扭过脸去,又饮一口酒,不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的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