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时弥生说了等夏江免回来,就一定会等。
所以,他就真的坐在办公桌前,就着那份被夏江免篡改得面目全非但充满童趣的卡通漫画版工作邮件,开始逐一回复处理。
起初他还试图维持秩序维护员应有的严肃表情,可那些夸张的人物表情、巧妙融入工作内容的剧情气泡,以及时不时冒出来代表夏江免恶作剧得逞的小恶魔表情包,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邮件里某个难缠部门主管的虚拟形象被画成了吹胡子瞪眼的Q版河豚,而一项繁琐的数据核对流程则被演绎成了一场勇者斗恶龙的迷你漫画……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时弥生的唇角从一开始的微微上扬,到后来几乎是不自觉地一直勾勒着清晰的弧度。这些看似胡闹的改动,奇异地驱散了积压工作的沉闷,让原本枯燥的邮件处理变得轻松,甚至有点期待下一封会是什么样子。
他笑着摇头,手指飞快地给出专业回复,效率竟比平时看着规整严肃的邮件时还要高上许多。
与此同时,潜入尤里系统最深层的夏江免,正身处一片由无尽流淌的原始代码和数据光瀑构成的“核心区”。
这里寂静无声,只有最基础的系统指令在无边的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屏息凝神,开始调取与那句“不被需要也不是我们的错”相关的所有记录。正如他所料,尤里系统如同一个巨细无遗的监控者,遍布于公共生活的每一处角落,人们的言行举止,只要不在受法律保护的私人空间内,都会被系统自动收录归档。
检索指令发出,浩瀚的数据流响应召唤,瞬间,上千万条符合基础音源特征的记录被筛选出来,如星河般悬浮在夏江免的意识感知中。他调动起自身“bug”的权限,核心代码高速运转,以远超系统常规处理能力的速度,开始逐一辨别、聆听。
时间在数据层面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条记录也被排除,夏江免的眉头蹙起。
一无所获。
这不应该。
他对自己听到的内容深信不疑,那声音虽然陌生,却有着奇异的熟悉感,绝不是幻觉。
而且,他夏江免虽然是个不守规矩的“bug”,但自有其原则底线,偷窥或窃听私人空间这种下作事,他绝对不屑去做!那么,这句话必然是在某个公共或半公共场合被说出的,理应被系统记录在案。
为什么找不到?
银色的数据流光在他手心交缠,象征着高速的思考。
片刻后,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或许,不是没有被记录,而是记录本身出了问题?比如,收录时受到强烈干扰,或者收录来源出了点问题,导致音源受损,无法通过常规的完整性校验,从而被系统归入了……“受损收录模块”?
思路豁然开朗,夏江免马上行动起来,权限深入系统更隐蔽的角落,那里堆积着各种因物理干扰、信号冲突、存储错误等原因导致不完整或扭曲的数据碎片。
检索范围切换至“受损/异常音源库”,这里的记录数量锐减,可排查难度倍增,许多音频扭曲得近乎噪音。
夏江免耐心地过滤着,核心代码仔细分辨着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
突然,一段极其卡顿的背景充满刺耳杂音的音频碎片,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音频断断续续,声音也因失真而有些模糊变形,不过夏江免还是一下子辨认出来了!就是那个少年的声音,就是那句话!
“没……不……被需要……不是……的错……”
找到了!
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夏江免立刻循着这段受损音频的索引编码,追查其最初的收录来源。数据链飞速回溯,穿过层层时间标记和空间坐标,最终,指向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地点——
那是在系统记录中,标注为“已拆除多年”的「科技残品博物馆」。
夏江免调取了关于「科技残品博物馆」的所有存档资料。记录显示,这座博物馆建于2075年,主要用于陈列那些在科技研发过程中被淘汰,或者未能达到预期效果的早期技术原型和失败品,于2093年,也就是尤里系统正式落地的前十年被拆除,原址后来建成了现在的全息主题公园。
档案很详尽,包括建筑图纸、展品清单、运营记录等等,但这些冰冷的官方数据里,并没有他想要的关键信息。
只是「科技残品博物馆」这个名字,夏江免是越看越觉得熟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蠢蠢欲动,却又被一层浓雾牢牢封锁,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与这个地方究竟有什么渊源。
然而,“科技残品”这四个字本身,又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核心代码上,他每“呼吸”一下都会泛起阵阵刺痛。
被淘汰的、失败的、不再被需要的……这些定义,让他莫名地感到共鸣与不适。
或许……时弥生会知道一些什么?那些不在官方数据记录上的,属于人类口耳相传或者个人记忆里的信息?作为秩序维护员,并且对系统历史有所了解的时弥生,说不定会有些线索。
这个念头一起,夏江免心里那点因查找无果而升起的烦躁和失落瞬间被希冀取代。他不再犹豫,立即化作一道迅疾的蓝色数据流,沿着无处不在的网络通道朝着“家”的方向全速赶去。
公寓里,时弥生刚刚回复完最后一封工作邮件,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