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弥生坐直身体，平静地看向义冼：“既然是义组长亲自来接，又将特勤组专用悬浮车伪装成普通悬浮车的模样……”他的视线扫过车内简朴的装饰，连控制面板都改成了民用版本，“想来我们现在要前往的目的地，不是秩序维护部吧？”

义冼收回目光，转头启动了悬浮车。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辆平稳地驶离公寓楼下，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街道两侧的建筑在车窗外交替掠过，全息广告牌刚刚开始播放新一天的促销信息。

“嗯。”义冼简短地应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侧面轻点，调出导航界面，“我们现在就要前往外城区的据点。”

屏幕上浮现出一张简化地图，一个红点标记在秩序维护部旧址东南方向五公里处。

“那里离旧址较近，方便行动。”义冼补充道。

时弥生点点头：“嗯，能猜到，只是我没想到会是义组长亲自来接，所以还是稍微有点惊讶的。”

他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义冼目不斜视地驾驶着悬浮车，车辆熟练地拐入一条高架通道，朝着外城区的方向平稳驶去。清晨的阳光洒进车窗里，在车内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我亲自来接，有两个原因。”义冼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显得格外清晰，“第一，让别人来我不放心，这次的行动牵扯到太多敏感信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他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两人：“第二，既然是双方合作，总该拿出点诚意来，不是吗？”

时弥生刚要开口回答“说得也是”，视线却在不经意间瞥见身旁的夏时。

夏时正倚着车窗，侧脸朝着窗外，眼帘半掩着，平日里那副散漫的劲儿似乎消散了不少，隐隐约约透出来点疲惫。他的呼吸很轻，肩膀随着车辆的轻微颠簸而起伏，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时弥生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联想到昨天夏江免的虚弱、情绪波动，以及今早对方出现的所谓的“身体小问题”，还有刚才在公寓里心不在焉的样子……这个蠢bug，嘴上说着没事，其实根本没休息好吧？

时弥生抿了抿唇，没有接义冼的话，反倒悄悄挪动身体，往夏时的方向靠近了些。

车辆正好经过一段强侧风路面，轻微的晃动让夏时睁开了眼睛，他察觉到时弥生的靠近，视线转向了他，眼里划过不解和询问。

时弥生一言不发。

他只是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微微放松了肩膀的线条，然后抬起手——不是去触碰夏时，而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左肩。

动作很轻，几乎只是一个暗示。

他用眼神朝对方示意，接着又迅速移开，就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无意识的举动。

夏时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他的目光在时弥生的脸上和肩膀上游移了一圈，从对方刻意避开对视的侧颜，到那看似随意但其实明显放松下来可供倚靠的左肩，再到那只已经收回身侧，指尖却不自觉蜷缩起来的手。

随即，他反应过来了。

他瞪大双眼，眸子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嘴唇无声地嚅动着，用口型询问：

“可以吗？”

时弥生的视线彻底转向了右车窗，外面是飞速倒退的光景，他的头小幅度地点了点，小到……难以察觉。

但那确实是一个肯定的回应。

夏时慢慢直起身子，调整了坐姿，让自己更舒适地倚靠在椅背上，接着，头一歪，自然而然地枕在了时弥生的左肩上。

银色……啊不，现在是深棕色的发丝轻蹭过时弥生的颈侧，带来些痒意。时弥生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松懈下来，任由对方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

前座，义冼还在困惑时弥生怎么不说话了。

自己说的难道不对吗？还是说……这位秩序维护员对合作还有什么疑虑？

他抬眸又瞥了眼后视镜，想从时弥生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结果这一瞥，就撞见了足以让他惊掉下巴的画面。

镜子里，时弥生正扭头望着右车窗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耳廓却莫名泛着淡淡的粉？而他的左肩上，夏时枕在那里，眼睛闭着，看上去一脸疲惫，呼吸均匀……

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那笑容根本压不下去，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孩子，连装睡都装不像。

义冼一蹙眉。

而就在这时，夏时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灰蓝眸透过睫毛的缝隙，精准地对上后视镜里义冼的目光。

然后，夏时对着镜子里的人，得意地、毫不掩饰地、甚至带着点炫耀意味地斜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见没？看见没？

义冼立刻黑着脸转回头，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了白，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装。

果然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