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弥生的这一举动把夏时吓着了。
他原本正低着头给时弥生按手,忽然感觉掌心里的那只手微微一紧,紧接着就看见时弥生弯下腰,额头抵在手肘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突然收拢的贝壳。
眼睛还闭上了。
“弥生?!”
夏时慌忙凑过去,脑袋几乎要贴到时弥生的头旁边,试图看清他的脸色。
但那张脸被手臂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点点皮肤和唇角。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里面的慌乱和焦急:“弥生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时弥生没有回应。
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夏时离得这么近,根本不会注意到。
夏时更急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时弥生偏了偏头,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从手肘的缝隙里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里面没有痛苦,没有不适,只有一种安抚的意味:我没事,别担心。
他朝夏时眨了眨眼,裹着点顽皮的意味,示意自己真的没事。
然后那只眼睛又缩回去了。
夏时张着嘴,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他能怎么办?他只能暂时压下所有的担忧和焦躁,老老实实地不再动弹,也不再言语。
但他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时弥生的侧脸,哪怕只能看到一点点轮廓,他也想看着。
时间还在流逝。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五分钟,或许是十分钟,义冼终于忍不住开口。
“破解进度。”
他的声音不高,却轻易打破了这片沉默。
乔東特回过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汗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压力,汗水在昏暗灯光下泛着点光,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来,被他随手蹭掉。
“抱歉,义组长。”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疲惫和歉意。
“整体破解进度……还不足三分之一。”
义冼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不足三分之一。
他们在这里耗了这么久,竟然连一半都没到。
这样的防御系统,真的太出人意料了。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指节绷得发白。
再这么耗下去,绝对会……
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警告!警告!】
尖锐的机械音撕裂了地下二层的沉寂,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检测到楼内异常,所有通道全部关闭】
【启动自毁程序】
众人倏地抬起头,惊愕失色。
【一分钟倒计时,开始】
【01:00】
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地下二层回荡。
【00:59】
【00:58】
【00:57】
“砰——!”
通往地下二层的大门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轰然关闭。
紧接着是一道接一道的闭合声传来。
声音沉闷而决绝,像一声声丧钟。
他们,出不去了。
夏时霍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回头朝时弥生喊:“弥生!!”
那一声喊里,有焦急,有决绝,还有极少听见的恐慌。
时弥生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的想法是时弥生能够读出来的。
无非就是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动用X-001的bug能力,强行破开这扇门,强行中止自毁程序,强行……
夏时想做什么,时弥生一清二楚。
他迅速站起身,一把抓住夏时的胳膊。
手指收紧,力道不轻,足够让夏时知道他这是在制止。
夏时低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时弥生没有时间解释。
他转过头,朝技术人员们喊道:“能否降低情绪检测的阈值?!”
声音并不算洪亮,却尖锐得足以穿透所有人纷乱的思绪。
“能就立刻降至最低!不能就说!快!”
技术人员们猛地回神。
梵楚卿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扑向操作面板:“能!”
乔東特紧随其后,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可以!”
其他人也快速低头,所有人同时操作起来,手指在面板上飞速跳动,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00:42】
【00:41】
【00:40】
……
时弥生转向夏时。
“我知道你能。”他说,语速极快,却每个字都清晰,不是询问,是确认,“需要多久?”
夏时迎着他的目光,一秒都没有犹豫。
“不到五秒。”
时弥生点头。
“好。”
他的目光直直看进夏时的眼底。
“如果不行,你知道的。”
他没有说完。
但夏时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不行,那就按你想的做;如果不行,那就暴露;如果不行,我们就一起……
时弥生闭上了眼睛。
眉头微蹙,像是在回想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整个人仿佛要从这个世界抽离出去。
夏时能感觉到时弥生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越来越紧。
那只手原本被他捂得温热了些,此刻却再次凉了下去,指尖用力到泛白,甚至在不停地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
夏时知道时弥生不是在害怕。
但正因为知道,他的心反而揪得更紧。
【00:20】
【00:19】
【00:18】
……
倒计时在耳边回响,每一秒都像重锤砸在胸口。
技术人员们的手指还在飞速跳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梵楚卿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乔東特咬着牙,其他人也全都屏着呼吸,整个地下二层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冰冷的电子音。
“好了!”
梵楚卿猛地抬头,声音尖锐得快要破了音。
“阈值已降至最低!”
时弥生瞬间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反倒充斥着令人诧异的怨恨。
又不止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