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蓝色光点在公寓客厅中央汇聚,逐渐勾勒出人形轮廓,夏江免刚完成实体化,一个抱枕便呼啸着朝他面门飞来。
“你这个——不可理喻的混蛋bug!”时弥生站在沙发前,“谁允许你擅自修改我虚拟形象的?!”
夏江免轻松接住抱枕并揣在怀里,眼睛眨了又眨,无辜问道:“不好看吗?我觉得很适合你啊。”
“重点不是好不好看!”时弥生咬牙切齿,“你知道今天义冼盯着我看了多久吗?以他的性子,怕是早就发现……”
“发现什么?”夏江免闪身贴近,略有不满道,“发现你的新造型不仅很适合你?还让人惊叹?还是发现——”他的语气急转直下,变得有些暧昧不明,“我们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
时弥生不由得后退一步,也仅这一步,便被身后的沙发制止了,他镇定下来反问:“少说不正经的转移话题!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容易暴露?”
夏江免歪着头,疑惑不解:“可你明明很喜欢。”
“谁喜欢了!”时弥生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伸出手指与他细数,“那个马尾、那些碎发,还有那枚本不应该存在的领针!你知道我有多尴尬吗?”
夏江免垂眸浅笑,听着时弥生的控诉直到听完,抬眸刚想调侃几句口是心非,可当那人的身影映在眼底,他却不知道怎么了。
只觉得周围的事物在这一刻渐渐虚化,唯有眼前这个人是清晰的、鲜活的。
他想触碰。
这个想法一出,就再难收回,夏江免的指尖轻抚过时弥生耳际的发丝,在现实世界中,时弥生的头发依然是原本的黑色短发,整齐利落,与虚拟形象截然不同。
“但那样更适合你。”夏江免声音轻飘飘的,好像带着别的什么情绪,“不那么……秩序维护员。”
时弥生僵在原地,夏江免的指尖明明是微凉的,可偏偏让脸和耳根发起烫来,他想躲开,身体却根本不听他的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从耳际滑向脑后,虚虚地拢住并不存在的长发。
“虚拟世界里,你的头发比现在长一点。”只听对方轻声呢喃,“从这里开始,到肩膀的位置,松松地扎起来……”手指沿着发尾比划着,指尖若有似无地触到了他的肌肤,“阳光照在上面的时候,会泛着一点棕色的光。”
时弥生的心跳很快,像是要蹦出胸腔好让某个人注意到。
夏江免描述得如此详细,仿佛那个形象已经在他脑海中存在了很久。
“你……”时弥生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观察得很仔细啊。”
夏江免觉察到他的异样,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耸耸肩:“数据体的基本素养。”
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微妙起来,时弥生清了清嗓子,决定自己转换话题:“那个……芯片里的资料我看了,尤里系统曾经有过‘情感模块’?”
夏江免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嗯,早期开发时有这个设想,后来被废弃了。”
“为什么?”
“太不可控。”夏江免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情感会干扰判断,影响系统运行的效率,完美的系统不需要这样。”
时弥生跟上去:“但你……你是有情感的,对吗?”
夏江免的动作一顿,水杯停在半空,水面轻晃,映出他略显困惑的表情。
“我不知道。”最终他轻声说,“我能感受到快乐、愤怒、担忧……但这些是真实的情绪,还是模拟出来的反应?”他看向时弥生,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茫然,“我也不知道。”
时弥生想起那段与夏江免代码频率一致的异常音频:“你觉得这和被废弃的‘情感模块’有关吗?”
“抱歉,我也不确定。”罕见的犹豫出现在他的声音里,“我只能感知到某种熟悉的频率。”
“就像在档案室,你说系统在配合我们?”
两人离开厨房,回到了客厅。
“嗯。”夏江免退后几步,坐到沙发上,“就像……它认识我。”他皱眉,似乎在努力捕捉某个模糊的记忆,“但我记不清了,每次试图回想,都像在雾里看花。”
时弥生望着他困惑的表情,胸口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夏江免是什么?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系统bug?一段被删除的情感程序?还是……某种他们尚未理解的存在?
他想象夏江免在系统深处游荡的日子,没有同伴,没有归属,甚至没有明确的自我认知,那些看似顽劣的恶作剧背后,是否藏着对连接的渴望?那些浮夸的笑容之下,又掩盖着多少孤独?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从未真正站在夏江免的角度思考过,直到此刻。
“弥生?”夏江免转头看他,“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时弥生摇摇头,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翻涌的情绪,他伸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搭在夏江免的手背上。
“不管你和系统有什么关系,”他低声说,“现在,你有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时弥生自己都愣住了,他从未想过会对着一个“异常数据体”说出如此亲密的话。
夏江免的眼睛“噔”的一下睁大了,眸子在灯光下如同融化的冰川,他反手握住时弥生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有些疼。
“再说一遍。”
时弥生别过脸去,耳根通红:“……好话不说第二遍。”
夏江免笑了,不是以往恶作剧般的笑容,而是一个真实的、柔软的微笑,他松开手,转而轻轻碰了碰时弥生的脸颊。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时专员?”
“嗯?”
“就是这种时候。”夏江免的拇指浅浅摩挲过,“明明害羞得要死,却还要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时弥生推开他的手,恼火地瞪他:“我在认真讨论正事!”
“我也是啊。”夏江免十分无辜地瞧着他,“你的每个表情对我来说都是正事。”
时弥生再次抓起抱枕,不过没有扔出去,只是抱在怀里,把发烫的脸埋进去一半,这个混蛋,总是能在最严肃的时刻破坏气氛。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夏江免比刚才困惑迷茫的样子更让他安心,那个总是笑着闹着的夏江免,才是他熟悉的夏江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