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公寓已经经过了夏江免自身的改造,屏蔽措施完善,但面对尤里系统底层那无孔不入的监控和清除机制,谁也不敢保证这就是百分百安全的堡垒。
可他此刻能做的,也只有竭尽全力维持好这方小天地的“屏障”,当好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的参数变化上,同时在心中无声地祈祷: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在引起系统警觉之前,顺利完成。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客厅中央那团由核心代码构成的能量漩涡依旧在高速运转。
时弥生紧盯着终端屏幕,上面的能量读数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极高的峰值,并且开始出现小幅度有规律的波动,这通常是搜索接近尾声,即将锁定目标的征兆。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夏江免功成身退的那一刻。
可就在能量读数即将达到顶点的刹那,异变发生了。
屏幕上的数据流猛地一滞,那规律波动的曲线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小得不自然的平缓区,与此同时,悬浮在客厅中央的核心代码漩涡,其旋转速度也减缓了下来,原本稳定流转的光带出现了几丝轻微的紊乱。
成功了?
不,不对。
如果是成功锁定并准备断开连接,能量读数应该是飞速回落,核心代码的回收过程也会是流畅而高效的,绝不会是现在这种……突然卡壳,陷入停滞的状态。
时弥生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怎么回事?出什么岔子了吗?
而在那片由自身核心代码构筑的,与尤里系统底层数据流深度交织的意识空间里,夏江免确实已经成功捕捉到了那道独特的“怨恨”波动,并精准锁定了其源头:「数据边界协会」隐藏在现实世界的基地坐标。
任务完成。
他本该立刻,毫不犹豫地切断与底层数据流的连接,开始回收核心代码,最大限度降低暴露风险。
可就在他准备执行断开指令的前一秒……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层层数据屏障,清晰地响彻在他的感知核心深处。
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清亮,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的疲惫与近乎释然的悲伤。
他说:
“没关系,不被需要,也不是我们的错。”
……
……
夏江免的核心代码,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所有的运算、所有的逻辑、所有的指令,仿佛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中断、冻结。
这句话、这句话……!
巨大的熟悉感顿时席卷而来,吞没了他全部的感知。记忆深处某些被尘封了许久,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遗忘或是从未存在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翻腾,叫嚣着突破那层被遗忘的界限。
他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听过这句话。
不是在数据库的记录里,不是在别人的转述中,而是……亲耳听过。
这声音,这句话,对他而言,似乎蕴含着非同寻常且至关重要的意义,混合着刺痛、茫然,以及深切共鸣的情绪,荆棘一样将他的核心缠绕束缚,让他动弹不得。
他下意识地停滞了所有动作,包括回收核心代码的重要指令,他就这样“愣”在了那儿,暴露在危险的数据洪流之中,任由那段陌生又熟悉的话语在核心深处反复回响,试图抓住那稍纵即逝的记忆闪光。
公寓内,时弥生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按照夏江免的能力和事先的计划,锁定坐标后就应该马上撤离,整个过程应该在电光石火间,绝不该拖延这么久。
可现在,屏幕上的能量读数虽然不再攀升,却也丝毫没有回落的迹象,就那么维持在一个危险的高位水平,核心代码的运转也依旧处于那种不自然的缓慢和紊乱状态。
他到底在干什么?!
长时间将核心代码如此赤裸地暴露在外,与尤里系统底层保持深度连接,无异于在危险边缘反复试探,每多一秒钟,被系统检测到的风险都在成倍增加!
时弥生内心焦灼万分,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呼唤,提醒夏江免速战速决,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
他怕自己的声音会形成干扰,万一夏江免正处在某种关键阶段,自己的贸然出声会不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比如运算错误?甚至……核心受损?
他的嘴唇开开合合了好几次,最终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徒劳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抠进了掌心。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等下去了,每多犹豫一秒,夏江免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时弥生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客厅中央那团幽蓝的光芒,清晰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夏江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