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织。

过了一会儿，时弥生才彻底平复下内心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果断地松开了环抱着夏江免的手臂，样子干脆得十分刻意，向后退开一小步，拉开了些距离。

刚才那种过于亲密的氛围让他耳根依旧有些发烫，他需要尽快回归到“正事”上来，用他最熟悉的冷静工作模式来掩盖内心的涟漪。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平稳公事化，“基地坐标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夏江免怀里骤然一空，温暖的触感和令人安心的气息远离，让他心底掠过一丝遗憾，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顺着时弥生的话题，活动了一下已经恢复了气力的手脚，轻松地回应：“当然到手了！我出马，还能有失手的时候？”

他嘴角勾起小得意的笑，手指在空中随意一点，一道数据流便悄无声息地传输到了时弥生的个人终端上。

时弥生立刻抬手划出终端查看，屏幕上跳出一个经过复杂加密的坐标点，当他将坐标解密并与城市地图进行比对定位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秩序维护部……旧址？”他低声自语，言语间满是难以置信，“他们竟然把基地设在那里？”

这确实是个出人意料的选择，旧址早已废弃多年，荒凉且缺乏现代化的基础设施，理论上并不是一个理想的反抗组织据点。

但转念一想，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或许正是这种“灯下黑”的心理，让他们选择了这个地方。

他没有过多犹豫，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操作，对坐标信息进行了二次加密处理，确保万无一失后，将其发送到了特勤组组长义冼的个人终端上。

“旧址？”一旁的夏江免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好奇地凑了过来，水蓝色的眼睛里堆满疑惑，“秩序维护部还有被废除的旧址？”

“嗯。”时弥生点了点头，目光仍停留在终端屏幕上，确认发送成功，“确实有，就在外城区，那片区域现在基本上没什么人居住了。”

“外城区？那么荒凉的地方？”夏江免更加不解，“为什么一开始会把秩序维护部建在那里？”在他的认知里，秩序维护部似乎就该是现在这座位于城市中心，充满冰冷科技感的大楼。

时弥生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之前放在矮桌上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像是要藉由这个动作将方才混乱的情绪也一并清理干净。

随后，他重新拿起那份只吃了一半的全麦三明治，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回答夏江免的问题，平淡地陈述着这段关于秩序维护部的历史：

“因为一开始，尤里系统的研发遭到了社会上大多数人的反对。他们说，与其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去研究怎么让虚拟网络变得更加真实，不如去研究些‘更有用的东西’。”

他又叉起一只水煮虾，咬了一口鲜嫩的虾肉，继续道：“毕竟，网络世界越是真实，就越容易让人沉迷其中，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最终……沦为一个逃避现实的废人。当时新成立的秩序维护部，负责监管这个‘潘多拉魔盒’，自然不受待见，被发配到荒凉的外城区，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冷遇和隔离吧。”

夏江免在他身旁坐下，拿起包装盒里切块整齐的水果吃了起来，听到这里，忍不住挑眉调侃：“哇哦，这论调……听起来很像21世纪那些长辈们对小辈们沉迷网络游戏时的说教啊。”

时弥生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露出略带嘲讽又觉得有趣的浅笑：“现在也才刚步入22世纪没多久，再说了，”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无论在哪个世纪，只要有某样东西——不管是网络、游戏，还是其他什么可能会让人过度沉迷，影响到正常生活，那么这句话，或者类似意思的告诫，就永远都会存在。”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道出了某种跨越时代的人性规律。

“说得有道理。”夏江免点头，将一块清甜的柚子送入口中，若有所思地接着问，“所以秩序维护部一开始建在人烟稀少的外城区，是因为不受待见，那当时的工作人员岂不是……”

“嗯，”时弥生附和一声，拿起酸奶嘬饮一口，“同样不受待见，在很多人眼里，我们大概和‘看守魔盒的狱卒’差不多。”

他说这话时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夏江免却能想象到当初那些先驱者所面临的孤立和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