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木仙君悠哉游哉：“我看呐，不出三日，这小太子就得憋疯了，到时候可有得你头疼。谁不知道天界太子无酒不欢，离了琼浆玉液就跟凤凰褪了毛似的没精神。蓬莱又是戒律森严之地……”

就在这时，辛夷截断了逐木的话头，语气平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蓬莱从未禁酒。”

逐木像听错了一般，确认道：“你没禁酒？那外界那些传闻，什么晨露煮三沸，餐风饮露，清苦无比……”

“传闻而已。”辛夷起身，素白的广袖拂过棋盘，带落了积聚在肩头的、带着淡香的紫藤花瓣，姿态依旧从容清冷。

说罢天君看了呆滞的逐木仙君一眼：“这种话你也信？”

逐木仙君这般聒噪，竟也是这位天君的好友，看来真是传闻信不得。

常山引着竹沥，沿着一条被繁花掩映的碎石小径前行。小径两旁生着些不知名的草木，叶片带着露水，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天光中闪烁着微芒。

没走多远，前方花木渐疏，一座精巧雅致的阁楼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阁楼倚着一株极为古老的梧桐树而建，阁楼门口的匾额上用飘逸的笔法写着三个字——“栖梧阁”。

“殿、殿下，就、就是这里了。”常山依旧有些紧张，指着阁楼说道，然后上前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雕着简单云纹的木门。

竹沥上前推开门，阁内景象豁然开朗。

阁里地上铺着不知用何物编织的席子，踩上去悄无声息，倒是十分柔软，他在九重天没见过。

临窗设着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只素净的白玉瓶，瓶内插着几支一看就是新折的，带着露水的花枝。

窗外正对着的是一片缓缓倾斜的山坡，坡上是漫山遍野的各色花朵。

竹沥见惯了九重天的奇景，此刻也不由得怔了怔。

这片绚烂花海的尽头，地势略高的地方，依着一片苍翠的竹林，隐着一座殿宇。

即使相隔一段距离，竹沥也能感觉到那里萦绕着与别处不同的宁静气息，以及一丝熟悉的清冷威压。

“那、那边……”常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声解释道，“就、就是天君的望春殿。”

竹沥：“……”

这栖梧阁位置绝佳，推窗即是美景，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离辛夷天君的寝宫也太近了些。

这哪里是来清修，分明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

常山似乎看出了他的些许不自在，连忙结结巴巴地宽慰：“殿、殿下放心，天君喜静，平日若无要事，不、不会轻易打扰。”

竹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多真心的笑容：“挺好，确实……挺好。”

他叹了口气，从袖袋里摸出仅存的一小包蜜饯，塞了一颗到嘴里，又转头看向常山，问道：“要不要来点？”

常山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远处，望春殿的某扇窗户后，一道目光亦穿过花海，遥遥落在这扇支起的窗前。

辛夷的目光落在那个倚窗而立的青衣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方才无声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