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他挤到最前面,指着自己,又指指糖画,“给我浇一个,要凤凰,最神气的那种凤凰!”
待拿到手一看,金灿灿的糖浆糊成了一只胖山鸡。
竹沥接过那支在灯火下显得金灿灿、却形态堪忧的糖画,嘴角抽了抽。
“定是你。”他言之凿凿,带着点无理取闹的娇纵,“板着脸站在这儿,吓着老伯了,你看,我的凤凰都变成这样了!”
竹沥强词夺理,举着糖画就往辛夷唇边送:“你赔,你得尝尝!”
天君许久未被人如此亲昵地对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偏头躲开时,糖渍却蹭在了雪色衣领上。
竹沥的动作僵住,眨了眨眼。
辛夷垂眸,视线落在那点污渍上,沉默。
辛夷叹了口气,终究接过了那只胖胖的“山鸡”,转头又同老伯说重新做一个。
竹沥这才心满意足地捏着新山鸡走了。
护城河畔放灯时,竹沥原本老老实实跟在辛夷身边,学着他人的样子,笨手笨脚地将一盏莲花灯放入河中。
可当一阵夜风送来不远处临河酒肆那浓郁醇厚的酒香时,他那颗本就不算安分的心,立刻又被勾了过去。
他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辛夷。天君正静立河畔,月光与灯光交织在一起,天君清隽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挺拔出尘。
机会来了!
竹沥心头一喜,悄无声息地后退,转身便溜进了河岸旁那家人声鼎沸的酒肆。
他挤到柜台前,掏出早就备好的碎银,正要催促伙计打酒,手腕却骤然一凉。那是一只有些冰凉,却力道轻柔的手,恰到好处地按住了他的腕骨。
竹沥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辛夷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他身后,袖间清冷气息裹住他:“少饮。”
竹沥先是一阵心虚被抓包的窘迫,随即眼珠一转,狡黠再生。
他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就着对方按住他手腕的姿势,将另一只手中那只冰凉的小巧酒壶,顺势贴上了辛夷按着他的那只手的手背:“天君尝过就知道妙处了。”
他话未说完,却见辛夷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灼伤一般,猛地缩回了手,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小的气流。
那反应过于剧烈,完全超出了竹沥的预料。
他怔在原地,举着酒壶的手还悬在半空。只见辛夷已将手收回广袖之中,方才触碰的瞬间短暂得如同幻觉。
天君浅淡的琉璃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波澜。
“……走吧。”辛夷不再看他,也不提酒的事,转身先一步走出了酒肆。
竹沥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壶,再回想方才辛夷那电光火石间异常的反应,心里像是被爪子隔空轻轻挠了一下。
最后他们登上一艘画舫。竹沥趴在船舷边,万千河灯顺着水面悠然漂流,近看是温暖的、跳动的烛火,远望则连成一片。
画舫缓缓滑入流光溢彩的河道,将岸上的喧嚣远远隔开,只剩下水流的汩汩声。
辛夷安静地坐在他身后,那总是淡漠的侧脸轮廓,在月光下也显得柔和了几分。
“其实……”竹沥忽然转头,“你比传说中有人情味多了。”
辛夷辛夷似乎微微怔了一下,缓缓将目光从遥远的河面收回,落回到近前这张鲜活的、正认真望着他的脸庞上。
在竹沥一眨不眨的注视下,他看见辛夷那总是紧抿着的薄唇,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一瞬间,竹沥觉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扑通。
清晰得如同擂鼓。
画舫轻轻摇晃,船尾的老翁依旧沉默,月光也依旧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