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下午四点,是Roxy Shaw 呼吸“自由”空气的十五分钟。当她踏上那个被高压电网和冰冷高墙围起来的狭小露天平台时,她不再是“普罗米修斯”小组的研究员Amber,而是Ghost安插在敌人心脏的一根探针。
咸湿的海风拂过面颊,远处海平线上夕阳将云层染成血色。她贪婪地深呼吸,伸展着在恒温地下禁锢已久的肢体。她将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观察到的、记忆下的情报,压缩成最精炼的短句,用隐蔽的动作通过加密通信终端传递给远处丛林阴影中那双时刻注视着她的眼睛:
【B区东侧,新增热感应扫描仪,间隔90秒。】
【地下三层疑似核心实验室,权限要求极高,守卫加倍。】
【估算常驻战斗人员约50-70,研究人员含后勤约30-40。】
【小组研究方向高度聚焦神经靶向病毒载体,与目标病情关联度极高。】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拼图般,通过Ghost 的手,汇聚成一张日益清晰的岛屿地下防御网络图和人员部署概况。每一次传递成功,Roxy 心中那份孤军奋战的窒息感就会减轻一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普罗米修斯”小组内部,Roxy 更加如履薄冰。她一边高效地完成Armitage 分配的任务,展现出无可挑剔的专业性;一边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暗中调查Makarov病情的真相。
她仔细研究小组过往的研究数据,发现早期的实验记录充斥着一种极其激进的、近乎毁灭性的基因编辑病毒载体测试痕迹,其靶向性非常诡异,似乎针对某种特定的、罕见的神经细胞表面标记物。而后续的研究方向,则明显转向了更“温和”但效果也更不确定的修复性疗法。
一个推测逐渐清晰:Makarov,这个疯狂的野心家,很可能在条件极不成熟时,冒险在自己身上使用了未经验证的、针对自身某种遗传缺陷的“特效”基因治疗,导致了灾难性的、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现在的“普罗米修斯”小组,更像是在为他早年疯狂冒险留下的后遗症“擦屁股”。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对研究进度如此缺乏耐心——他正在承受着自己种下的苦果。
这一天,Armitage 突然将Roxy 叫到他的独立办公室。他的独立办公室比实验室更显压抑,金属墙面泛着冷光。
Armitage 坐在宽大的控制台后,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Dr. Amber(Roxy),你对‘载体-宿主免疫应答’的新模型优化建议,很有见地。”他的开场白带着一丝刻意的赞赏,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甩脱责任的急切。“老板对目前的停滞极度不满。他认为我们过于保守。”
Roxy 心中警铃大作,表面上却保持谦逊:“谢谢您的认可,Dr. Armitage。安全性始终是我们的首要考量……”
“没有时间了!”Armitage 猛地打断,声音压低却尖锐,“老板要的是解决方案!立刻、有效的解决方案!”他站起身,居高临下,“你跟我一起去向老板汇报。由你来阐述你的新方案思路。”
就在Roxy 跟随Armitage 走出实验室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顾埋头工作的年轻组员——Dr. Faber。他正从显微镜上抬起头,冷漠地看了Roxy一眼,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意外或同情,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近乎麻木的淡然,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推上祭坛的、注定牺牲的羔羊。
显然,Armitage 这种在关键时刻拉人垫背、转移怒火的做法,早已不是第一次。Roxy 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赏识,这是嫁祸。Armitage 让她这个“新人”去面对Makarov的怒火。如果方案被认可,功劳是他的;如果激怒了Makarov,或者方案失败,她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没有退路。Roxy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
再次踏入那座控制中心大厅,压抑感比第一次更甚。Makarov坐在中央的控制椅上,背对着他们,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灰色的、如同冰封荒原的眼眸,先是扫过Armitage,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随即牢牢锁定了Roxy。他插在西装口袋里的右手,颤抖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明显了一些。
“Armitage,”Makarov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的不耐,“你说有‘新进展’?希望不是另一个需要‘长期观察’的废话。”
Armitage 连忙躬身,将Roxy 推上前:“老板,这位是Dr.Amber。她对载体优化有新的想法,或许能打破目前的僵局。”
Makarov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切割着Roxy 的神经:“说。”
巨大的压力如山般压下。Roxy 能感觉到Armitage 在她身后屏住了呼吸。她知道,她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关乎生死。她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恭敬而沉稳,开始阐述她精心准备的、基于大量数据支持的方案——一个侧重于先稳定受损神经细胞代谢环境、抑制异常免疫反应、为后续更精准的基因修复创造窗口期的保守方案。
她列举了各种激进疗法可能导致免疫风暴、加速神经退行性变的巨大风险,强调了“建立稳定基础”的重要性。
“这个方案,需要多久?”Makarov打断她,声音冰冷。“初步稳定期,至少需要四周的持续干预和密切监测,才能评估是否进入下一阶段……”Roxy 谨慎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