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个透明的圆柱形培养舱整齐排列,一个个赤裸的人体躺在里面——有面容憔悴、眼神空洞的科学家,也有肌肉贲张、即使昏迷也散发着精悍气息的战士。
“Roxy,看你的了。”Ghost 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而稳定。
Roxy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内心的震撼与不适,迅速跑到最近的控制台,将便携式生命监测仪接入系统。数据涌现在她平板的屏幕上:心率、脑波活动、神经反射阈值、细胞活性指数、毒素累积度……但现实比她预想的更残酷。
近半数的培养舱数据显示,里面的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近乎直线,或呈现出不可逆的器官衰竭、脑死亡特征。他们是早期不成熟实验的牺牲品,或者已被过度“消耗”。
“时间不够!我们带不走所有人!”Roxy 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抬头看向Ghost,眼神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我必须选择……只能带走还有救治希望的……”这是她身为医生最残酷的审判。她必须迅速决定哪些人可以活,哪些人将被留下等死。
“做你该做的,Roxy。”Ghost 的目光透过骷髅面罩,坚定地看着她,“相信你的判断。拯救还能拯救的人。这是战场,不是医院。”他的话冰冷而现实,却像一针强心剂,让Roxy 瞬间冷静下来。
她咬紧牙关,目光重新回到屏幕,指尖飞快地滑动、筛选。她不再去看那些绝望的数据,而是专注于那些还有微弱波动、还有一线生机的指标。
“这个!脑波有反应!细胞活性还在阈值内!”
“这个不行……神经系统已崩坏……”
“这个战士……代谢毒素很高,但生命体征稳定,有净化可能!”
“这位医生……器官衰竭晚期……对不起……”她的语速很快,每一个决定都伴随着一次心脏的抽搐。
Soap 和Konig 默不作声地根据她的指令,迅速将那些被“选中”的培养舱从支架上解离,连接到便携式生命维持拖车上。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却弥漫着无声的沉重。
就在这时,Hesh 和Ajax 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通讯已掐断,外围安全。”Hesh 快速报告。
“来得正好,帮忙转运!”Soap 低喝道。有了生力军的加入,转运速度大大加快。
Roxy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筛选。最终,大约四十个培养舱被标记为可转运——其中包括约十名科学家,以及约三十名战士。
当最后一批培养舱被艰难地转运到Kruger那艘悄无声息靠上码头的“幽灵船”的密闭货舱时,Kruger亲自下来监督。他粗鲁地掀开几个战士培养舱的观察口,例行公事般地扫视着这些“货物”的状态。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其中一名昏迷战士裸露的肩胛骨上——那里,赫然纹着一个风格古拙、线条凌厉、由几何图形构成的、洞悉一切的眼睛图案。
荷鲁斯之眼!阿努比斯之环的标记!
Kruger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猛地趴近细看,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慵懒和讥诮瞬间被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扭曲的情绪所取代——是震惊,是难以置信,紧接着,是无法遏制的、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环’的崽子……”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时沙哑的嘲讽,而是变成了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嘶吼,“Makarov……你这个该下地狱的杂种!”
他又扑到另一个培养舱前,粗暴地擦开观察窗上的冷凝水,又一个荷鲁斯之眼刺青映入眼帘!再一个!再一个!短短几秒内,他看到了近二十个带着同样烙印的战士,像货物一样被禁锢!
“啊——!” Kruger 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低嚎,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金属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藏着一丝惊悸和……悲凉。
是的,他们这些从“环”里爬出来的人,彼此之间没有感情,出去后各为其主,甚至可能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兵戎相见。训练营里只有无尽的厮杀、淘汰和背叛,活下来的都是剔除了软弱的怪物。
但是!但是这不代表他们这些经历过地狱、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淬炼活人的熔炉里爬出来的“成品”,应该像垃圾一样被扔进实验室,被当成可以随意消耗的实验材料!
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住通讯器,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上校,” 他的声音压抑地像是含着血,“我要知道Makarov到底对‘环’做了什么!!”
“幽灵船”的舱门缓缓关闭,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脱离码头。Keegan 小组在完成断后任务后,也顺利登船。Ghost 小组和Roxy 最后扫视了一眼这片充满死亡与疯狂的地下空间,紧随其后撤离。“方舟”突袭行动,在惊心动魄的渗透、残酷的抉择和意外的震怒中,暂时画上了句号。他们成功救出了四十多条生命,但也留下了几乎同样数量的、无法带走的遗憾。
“新方舟”群岛重新陷入了死寂,只留下被破坏的通讯和剩余的培养舱,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