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忘川面色还是沉沉的,他一把拽起薛青的手腕,道,“地上凉,战争已经结束了,回去休息吧。”
薛青被他拉了起来。
江忘川转过头,许负站在一旁,江忘川像是没有看到人一样,径直从他身旁穿过,倒是跟在江忘川身后的薛青朝他点了点头。
许负也朝薛青微微颔首,直到两人走远,他脑海中还停留着刚刚江忘川看到薛青时着急的样子。
他挑了挑眉,好像发现了什么。
晚间,这场战役的结果统计出来了。
梁德源坐在营帐中,符海拿回禀道,“将军,今日的战况已经出来了,羌人派来三万兵马,死了五千人。我们派出去五万兵马,死了两万人,伤者两万人。”
梁德源寒着一张脸,“也就是说,羌人的一个人就能杀我们的四个人?”
符海点了点头,“眼下来看,是这样的。”
梁德源面色更难看了,“这样下去,还打什么?前段时间圣上刚刚传信过来,让我们抓紧时间速战速决,国库中已经没有这么多余粮了,再拖下去,对我军大大不利。”
更何况,这次的战役,输的这么惨,他要如何给圣上交代呢。
符海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将军还是将事情如实上报上去吧。”
除了如实上报,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梁德源扶额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符海却没有走。
梁德源皱了皱眉,“还有事?”
符海道,“是这样的,刚刚我来的路上碰到了林大夫身边的木香丫鬟,她说如今军营中的伤者太多了,她们几个大夫根本忙不过来,想问问将军能不能在城中招几个人过来,给林大夫打下手。”
梁德源皱眉,“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安排就是。”
符海道:“好。”
很快,符海就离开了。
梁德源站在桌子前,思考良久,还是叹了口气,提笔,将这场战役的结果写了下来。
圣上对安都的战事格外关系,梁德源已经在尽力地做了,然而敌强我弱,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地事情,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只能先告诉圣上,让圣上决断了。
一封军报,被士兵揣在怀里,快马加鞭地送到了京城。
御书房中,跟在圣上身边伺候地常公公将这封信呈了上去。
年轻文弱的皇上将信展开,一目十行地看完,随后重重拍在桌子上,双眼赤红,“废物!一群废物!”
常公公手持拂尘站在一旁,缩着脖子,大气也不敢出。
第二日,朝堂之上,有关安都的最新军情又被拿出来讨论。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道,“圣上,如今军营中已经没钱了,再打下去,仗还没赢,我们就先坚持不住了。”
他又将这件事提起来,圣上本来就不怎么高兴,听到这话,更是面沉如水,“依爱卿看,应该如何。”
“……这”
“既然爱卿也不知道如何做,那就先这样,下去吧,此事从长再议。”
他站起身,就要散朝。
“圣上,”户部尚书一嗓子叫住了皇上。
皇上顿住脚步’
户部尚书缓缓下跪,目光清正,“臣今日冒死,也想要劝陛下一句,如今国库空虚,若是再打下去,恐怕边关还没打赢,国库就先撑不住了,还请陛下速速撤兵吧。”
圣上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他道,“哦?撤兵之后呢,韩尚书打算如何?”
韩尚书低下头,声音笑了下去,“自然是议和。”
这话一出来,殿中都比方才更安静了三分。
谁不知道圣上的脾气,圣上最忌讳的就是五年前向羌人头像,导致三座城池被割让了出去。
可现在,他竟然说要议和?
这不是在往陛下心上捅刀子吗?
果然,再去看皇上的脸,便见已经难看至极。
皇上呼吸急促,咬牙切齿道,“议和?不过短短五年过去,当日投降的屈辱爱情竟然已经全都忘了吗?这五年,三座城池中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韩尚书知道吗?如今你竟然跟朕说,让朕议和? ”
韩尚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惶恐,“陛下,臣也不想议和,可如今,战事已经不是我们能说得算了的。”
他们国库空虚,他们又没有强有力的军队,除了议和,已无路可走。
皇上脸色更难看,正要发怒。
却又听殿中一人声音响起。
“陛下!”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一身红色朝服的翰林院学士缓缓出列。
这人一向小心谨慎,从不擅自发表观点。如今他骤然出列,众人已经预感到他要说什么。
圣上心中也打了个突,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他皱了皱眉,沉声道,“孟爱卿,朕正在和韩尚书说话,这里没有你的事,你还是快快退下吧。”
平日里圣上比较器重孟晚,然而今日,孟晚却像是听不懂圣上的暗示一般,丝毫没有退让半分,“圣上,边疆战事事关社稷,又怎么能是您和韩尚书两人的事情。臣今日要说得也正是此事。”
他仿佛没有读懂皇上的暗示一般,继续道,“先前朝廷已经屡屡派出军粮支援边疆,但安都始终没有赢过。再这么拖下去,这些战士无异于送死。陛下,臣知道陛下想要一洗前耻,想要抵抗羌人,甚至拿回那几个失去的城池。但是陛下,先前您招募的那几万的将士,大多都是孩子,他们甚至在进入军营之前,都没有学习过怎么用兵器,如今到了战场上,面对庞大的羌人,几乎和送死无异。陛下心疼顺州城中被俘获的百姓,也请陛下心疼心疼这些年幼的孩子吧。”
皇上的脸色已黑如锅底。
大臣都将头低了下去,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