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子熹看着他:“十四姑娘给我的药,多久能起效?”
他知道了。
霁月心里咯噔一下,第一次他就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
“这样吗?”谢子熹道,“无妨。人已经够了。”
霁月道:“你不怕我?”
“为何怕你?”
“我和你们不一样,是和你们不一样的……东西……”霁月低着头,想起贺礼说他的那些话,想起周围人逃窜的身影,想起自己弄出的那场大火。
“是么?那在霁月眼里,我是个什么东西呢?”谢子熹抬眼看她,目光专注无比。
霁月抬头。
谢子熹道:“如果按照‘东西’来划分,我想我也仅仅只是一个‘东西’,而且,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不能顶天立地的‘东西’。
“这样的一个‘东西’在霁月眼里并不算‘东西’的话,我眼里的你又怎么会是这样呢?
“而且你比所有人都要厉害,比所有东西还要东西,如果你是东西,那天下人便连东西都不是了,被拆成了零散的东和西。”
霁月愣住了。谢子熹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手上,眼神温柔似月光又似流水,轻轻照在霁月眼里,掀起一阵风吹麦田的波澜。
谢子熹轻道:“但是总是很厉害也是会很累的。
“这次就让我来吧。我来扛住。
“虽然我没有那么厉害,没有办法救下天下人的性命。但救下一个人应该还是可以的。
“我可能没有办法救下一个人的人生,没有背负这份珍贵人生的能力,但如果只是救一个人,我应该还可以做到。
“你不是说了吗,忧天下人不如忧一个人,顾好眼前人眼前事就够了。”
谢子熹的眼睛很亮,有星辰那么亮。不,不像星星,像夏夜的月亮。更像霁月坐在田埂里,能照清整个田间的月亮。
霁月突然想到和谢子熹喝酒的那晚,月亮特别亮,亮得好像要照清两个人的心。
她刚张开口,贺礼的声音突然闯入。
“谢遂。到了。”
谢子熹一动,看着霁月。他突然很想过去做些什么,但忍了一忍,压下心中那股冲动,起身出去。
此时他已经能感到手中力量恢复了七成,真是奇景。
他看向贺礼的手,道:“辛苦你了。”
贺礼道:“武将军已经把李府里的人都救出来了,火势也已经控住。李决他们沿着下城路逃走,武立带了两支军队追去。剩下的军队跟着我们……到了。”
马车停下,威严肃穆的宫墙出现在眼前,在黑夜中愈发冷酷压抑。
谢子熹淡淡扫过,嗯了一声。
他下了车,贺礼跟在身后。
一个身穿华服的人恭敬行礼:“恭迎大帅。”
谢子熹行礼。
那人道:“大帅,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这是皇上亲自让我带来的。”
他展开手,谢子熹微怔。
虎符。
这一瞬间谢子熹百感交集。天子能轻而易举左右人的生死,一时的猜忌能决定一个家族的生平。他忌惮你时压你如鸡犬,信任你时又给百般荣权。
……皇恩浩荡。
谢子熹轻声叹气,接过虎符。
“劳驾帮我照顾好那边的马车。”转身道,“走吧,贺礼。”
霁月从车内探出个头,一群人背负着黑夜走向地平线升起的地方。
关于地球人之间的征战利益霁月不懂多少,但她知道各自有各自的理由。
至少她就有一个。
霁月收回头,无声叹气。最终还是下了那辆马车,跟着一个人走了。
在一个房间里不知待了多久,才听到远方传来好消息。
……
庆和六年,仲夏。
柳镇村头靠东一处,浓浓黑烟席卷上天。
一家四方小院热闹非凡。
“你是要把房子烧了吗!”
“你会不会说话?不就烤只兔子吗?干什么会把房子烧掉?”
“有你这么烤兔子的吗!你正常用火不行吗?非要用‘你们的力量’。”
“有捷径为什么不走?我是什么力气没处使的人吗?”
“……谢子熹!你不管管吗?!”
“我?我觉得挺好吃的啊……其实去了皮还行,贺礼,不是我说你,你改改你这脾气嘛。十四姑娘上次难得来一次,你又黑着个脸,你是什么黑脸怪吗?……阿月,这个我吃吧,你吃那个,我新烤出来的……”
“……”
霁月抱着一只兔腿,悠哉悠哉转身出了小院,坐在门槛上啃着吃。
边吃边望天,后面两个人吵得鸡飞狗跳,像天上的云撞在一起,挡住了太阳。
吵架声停后,云也散开来,露出一丝光亮,照在远方的地上。
好似金山遍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