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和镜中的自己对视，镜中的林羡眼睛空洞，像是在注视着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林羡回头看向身后的叶小柔，叶小柔正在用手电筒检查靠近门口的墙壁，食指弯曲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检查墙壁后面是不是有暗格，完全没有注意到林羡这边的情况。

是错觉吗？

因为紧张和环境影响产生的幻觉？

还是这个镜子在这个镜中世界里面，本身就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嗒、嗒、嗒。”

细小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卧室门外响起，声音越来越清晰。

脚步声很慢，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带着猫捉老鼠的玩弄。

是伊安娜！

她来了！

【伊安娜的仇恨值优先锁定：林羡】

【目标接近中……】

【距离：20米、19米……】

林羡和叶小柔瞬间脸色大变，两人手中的手电筒几乎同一时间关闭。

“躲起来！”林羡低喝，目光扫过房间，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床底，叶小柔则是选择了身后还没关上柜门的衣柜。

生死关头，两个人出现了惊人的默契。

叶小柔的反应很快，直接冲向那个巨大的红木衣柜，俯身敏捷地钻了进去，从里面将柜门轻轻合上，只留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用来观察房间的情况。

林羡因为脚踝受伤有些行动不便，他艰难地趴下，不顾形象地滚进了床底，床底的空间低矮狭小，他的身体无法转动，视线内的床角处隐约可见很多的蜘蛛网。

在他躲进床底的下一秒，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嗒、嗒、嗒。”

一双穿着芭蕾舞鞋的脚迈进了房间，本该象征着纯洁与优雅的舞鞋，此刻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鞋尖破损，它们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房间门口。

那双脚开始缓慢地在房间内移动，它先在房间的中央停留，林羡几乎能够看到绷带里的眼睛扫过整个房间，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后，那双脚转向了梳妆台的方向，在那里停留了更长的时间，林羡听到了指甲划过梳妆台面的刺耳声。

每一次的停顿都暗示着一次危险，林羡的血液快要凝固，房间内的温度骤降，寒意直接渗入骨髓。

那双脚改变了方向，朝着床这边走来。

“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死亡的倒计时。

它停在了床边，就停在林羡脸部正前方一步的位置，距离近到林羡能够清楚地看到芭蕾舞鞋上那些污渍的细节，鞋子上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味直冲林羡的鼻腔。

艹！

救命！！！！！

那双脚在床前停留了很久，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伊安娜，就站在床边。

她在看什么？是在感知生人的气息？还是在享受他们恐惧的情绪？

冰冷的视线仿佛能够透过床板在林羡的胸膛上掠过。

漫长的时间过去，那双脚终于动了，它绕过了床尾，改变了行动的轨迹，径直走向衣柜的方向。

林羡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

糟了！叶小柔在衣柜里！

脚步声在衣柜门口停下，整个房间没有一点声音，就连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林羡猜测叶小柔想必承受着同样的压力，甚至压力更大，因为他与伊安娜的距离更近。

“刺啦——”

尖锐的指甲不紧不慢地划过衣柜表面，留下明显的痕迹。

伊安娜在聆听，在用她非人的感官感知着衣柜后面的动静，她在玩弄他们，她猜到他们躲藏的位置，但是碍于系统的规则无法直接动手。

这次只停留了几秒钟，脚步声转变了方向，朝着敞开的卧室门走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走廊。

她走了？

两个人依旧不敢放松警惕，连呼吸都保持着原来的频率，身体一动不动。

谁知道这是不是陷阱，万一来个回头杀呢？

又过了几分钟，直到确认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林羡才敢小心地探出脑袋，警惕地观察着房间和门口的情况。

房间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家具和他们以外，没有其他的东西。

房门保持着被推开的状态，门外是一片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

同一时间，衣柜的门也被轻轻推开，叶小柔的脸色也很难看，失去了血色，他的额头冒出了虚汗。

他看向林羡，两人交换了眼神，动作缓慢地从各自的躲藏点爬出。

重新站直身体后，都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还未褪去的惊惧后怕。

“她走了？”叶小柔迅速关上卧室的门，气息有些不稳，显然刚才的经历对他来说是场巨大的考验。

“暂时吧。”林羡也不敢确定，他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那面梳妆镜上。

刚才伊安娜在这里徘徊了很久，他有种感觉，那面镜子一直在以一种视角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那种感觉不像是活人的注视，更像是一个用于观察的媒介。

他跳到梳妆镜前，按下手电筒的开关，将光柱直接打在刚刚擦拭过的那片镜面上。

镜中的影像在光线的照射下，最右下角边框的角落里，好像有几行用尖锐物品刻上去的字迹，这个字迹和伊莲娜在镜面上写的字迹一模一样。

林羡凑近镜面，用手电筒的光柱仔细照射着角落，逐字逐句辨认：

“镜子是囚笼，也是她的眼睛。”

“她看着一切，却无法言说。”

“门，在遗忘最开始的地方”

“记住我的名字……伊莲娜……”

林羡仔细观察着镜面上的刻字，叶小柔也在刚才的躲避中有所发现，他重新走到床边，俯身用手在床头板与床体连接的位置摸着。

在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他的指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有些扎手，他小心地用指甲抠出来。

是一张被裁剪过的旧照片，大小比普通的照片大一点。

叶小柔拿着照片走到林羡的身边，借助手电筒的光线，两人一起看向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洁白芭蕾舞裙的女生，她们亲密地搂着彼此的肩膀，身体靠近，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背景好像就是这个别墅，只是房间不一样，照片中的房间更加宽敞。

照片中的其中一个女孩拥有乌黑的长发，褐色的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五官精致可爱，是林羡在宿舍厕所镜子里面见到的伊莲娜。

而另一个亲昵地挽着伊莲娜的手臂，笑容看上去有些腼腆和羞涩，头发是金色的，碧绿的眼睛像宝石。

虽然样貌比他们之前在镜中回忆见到的样貌要更加年轻鲜活，但是那双独特的碧绿色眼睛，林羡和叶小柔绝对不会认错。

是伊安娜！

毁容之前拥有美丽面容的伊安娜！

照片捕捉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就连阳光都偏爱她们，为她们渡上了温暖的光晕。

叶小柔将照片翻到反面，那里用花体字写着一段话：

“致我最好的姐姐与对手，愿我们的舞蹈永不落幕！

——伊安娜”

“最好的姐姐……与对手。”林羡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