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有钱也不全是好事呢。
他忍不住幻想了一下禅院瞬的父母,是给足钱就对孩子置之不顾的类型?还是对孩子有很严格的要求?
不管哪个都很糟糕啊。
夏油杰领着禅院瞬来到客厅,熟练地打开游戏机,将手柄递给她。
“这个是移动键,这个是攻击,这个是跳跃……”他一边操作示范,一边观察她的反应。
瞬的动作起初有些笨拙,手指在手柄上略显迟疑,但很快,她的眼神便随着屏幕上的角色动作渐渐亮了起来。
“抱歉。”在一次失误导致两人生命清零后,瞬看向他,很认真地说道。
夏油杰摆摆手,笑道:“没关系啦,第一次玩已经很厉害了!多试几次就好。”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局之后,她的操作便流畅得像是换了个人,走位精准,攻击果断,甚至还能预判Boss的技能。原本应该是他带着她前进的游戏,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她带着他一路碾压。
“瞬姐姐……真的是天才吧?”夏油杰盯着屏幕上华丽的连击,忍不住惊叹,“不过,这么快就被超越,忍不住感觉有些挫败。”他很坦诚自己话里的一点不甘心,本意是想赞美她,可话音刚落,就看见瞬的动作又变得笨拙起来,电视屏幕上小人躲避敌人攻击的动作也跟着变得惊险起来。
夏油杰赶紧操作自己的角色上去辅助,一边说,“你故意这样做也不会让我感觉更好啦,”一边却压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夏油妈妈站在走廊的阴影处,手里还端着刚切好的水果拼盘。她从门缝间望进去,只见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肩并肩坐在电视机前,屏幕的光映在他们专注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最近几个月里,夏油杰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每当问起他,又只是说一些她理解不了的话,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真是让她担心得不得了。认识禅院瞬的那天看起来总算有些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真是认识了一个非常好的朋友啊。
夏油妈妈欣慰地笑了笑。
这时候丈夫正好从外面回来了。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老公,回来得比预想得要早呢。”
“因为外面好像要下雨了,所以我就打车回来了,果然一到家就开始下雨了。”夏油先生指指外面变暗的天空。
窗外绵绵的小雨已经变成了豆大的雨滴。
“真的哎,刚才天还亮着,现在忽然就下雨了,我都没注意到。啊对了,今天杰的朋友来家里做客了。”她接过丈夫的外套,压低声音说道,“是个非常乖巧的好孩子呢。”
“是吗?杰可真是幸运。”他举了举手里的土特产盒子,“正好我带回了金平糖,小孩应该都喜欢这个吧。”
“那我们提前开饭吧?”夏油妈妈笑着说,“饭后才准她们吃零食。”
饭桌上,禅院瞬礼貌地向夏油爸爸进行了自我介绍。
夏油爸爸叫她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夏油爸爸笑的时候眼角的笑纹舒展开,长得就像长大以后的杰。
啊不对,是杰长大以后应该就像爸爸一样吧。
禅院瞬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熟悉的“夏油家”的温和感,很快地放松了下来,她点头,嘴角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小瞬,外面的雨好像一时半会不会停了,要不今天就在我们家留宿吧。”夏油妈妈开口说道。
夏油杰眼睛一亮,“瞬姐姐,你可以睡我的床,我打地铺,之前阳介他们来家里玩也是这样的。”
夏油爸爸附和道,“先和家里人说一声吧,也该通知一下才行。”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死寂。
被儿子老婆瞬间变得犀利的眼神恐吓后,立刻明白了什么的夏油爸爸感觉额角直冒冷汗,正要开口道歉,只见禅院瞬拿出了自己的翻盖手机,犹豫了一下之后拨通了某个电话。
电话居然接通了。
“喂?”禅院瞬觉得既然自己来做客,让主家觉得为难应该是不好的,于是面对着一家三口各不相同的复杂眼神,把手机放在耳边说道。
对面沉默着,但禅院瞬听到了他的呼吸声。
是在等她说下文吗?
“甚尔哥,我今天在朋友家留宿。”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句淡淡的“知道了”,接着就被挂断了。
电话这边一家三口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原来...原来有家人啊。可这么想好像也不太对,在孩子的日常生活里隐形的,这样的家人...
夏油妈妈勉强笑着打破了这片寂静,“小瞬还有哥哥啊,是在这附近工作吗?”
完全不知道他最近在哪工作,甚至连是不是在工作她都持怀疑态度。
“嗯,哥哥,比较忙。”
夏油妈妈又不说话了,禅院瞬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可刚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像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心里升起了一点疑惑。
“瞬姐姐,我们一起尝尝爸爸带回来的金平糖吧。”这时夏油杰端出爸爸出差带回来的伴手礼,语调很是欢快地邀请她。
夏油妈妈终于从对瞬说不出的心疼中恢复了平静,语气温柔道,“吃完就去洗澡,再玩一会儿就得睡觉咯,虽然明天是周末,但也得早睡早起才能长高哦。”
“知道了妈妈。”
夏油杰把金平糖倒进学姐的手心里,看着她慢条斯理地伸出舌头舔走手心的糖。
像小猫一样,他想,而后仰着头把装着糖的纸包往嘴里倒了倒,剩下的糖全滑了进来,实在是太甜了,甚至还有一丝酸,他先把糖含在嘴里,接着端起水杯,就着水像吃药一样把糖吞了下去。
禅院瞬一直盯着夏油杰的动作,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糖很快就在嘴里化开了,留下一点淡淡的甜。
“甜吗?”禅院瞬问道。
学姐不也吃了吗?都是一样的啊。
夏油杰疑惑,但还是回答道,“很甜。”只不过对自己来说有些太甜了。
“你喜欢吗?”禅院瞬又问道,她似乎很在乎他对糖的感想。
学姐在其他人口中总是很完美,其实相处时在一些细节总显得奇怪,夏油杰有些习惯了,他看看剩下的没有拆开的金平糖,抿了抿唇,这时禅院瞬依旧用那种直白的带着观察意味的眼神看着自己,犹豫片刻,夏油杰摇了摇头,小声道,“有点太甜了”。
说完,禅院瞬朝他笑了。
洗完澡瞬换上了夏油妈妈的睡裙,因为是可调节肩带长度的,所以只是有些拖地,穿着也勉强算合身。
在夏油杰去洗澡的时候,瞬一个人在房间,打电话给孔时雨确认了进度——
因为经费见底,她让孔时雨暂时先继续进行线上线下的宣传工作,招募员工这一块暂且暂停。
她还得再考虑考虑鬼屋内的各环节设置,所以招募可以放置到最后一步来完成。
她另外问了有没有一些自己能做的工作,对方犹豫了好一会以后说道,“目前还是先专注学业吧,有合适的话会联系你的。”
禅院瞬意识到孔时雨也只是出于某种考虑在以“哄孩子”的态度应付着自己,或许是禅院甚尔的授意吧。
有一种被看轻的感觉。
可自己的年纪摆在这,即使是面对面也需要仰视其他人的身形,无论思考的方式有多么接近“成人”,归根到底也是孩子罢了。
孩子能做到的事太有限了。禅院瞬叹了口气。
为什么我不能一生下来就是所谓的“成年人”呢?她有些赌气地想。
只能另想办法了。
过了一会,夏油杰也洗完澡回到了房间,这时瞬正在看从他书架上拿下来的恐龙图鉴。
瞬皱眉看着书上形态各异的恐龙。
恐龙,会有咒力吗?
根据这一个念头推展开的无数联想让瞬陷入了名为“胡思乱想”的漩涡。
很快夏油杰把她从里头捞了出来,“瞬姐姐,今天先看到这,我们关灯休息吧。”
她收起书本,塞回到书架里,爬上夏油杰的床铺,刚躺下,他就把灯关上了。
洗发水的淡淡柑橘香和晒过太阳的棉被味道交织在一起,像是被温柔的云朵包裹着。
两人在关灯后没说多少话,就互道了晚安。
瞬听到了夏油杰均匀的呼吸声。
真是个好孩子啊。
瞬迷迷糊糊地想着,感觉自己的意识也渐渐变得轻盈起来。
但她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开眼,无声地走到了窗边,轻轻拉开窗帘往外看。
雨后的街道笼罩在一片寂静中。路灯故障般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路面的水洼浮着一层黏腻的油光。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却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腐臭,那股气息缠绕在鼻腔深处,像冰冷的蛇信舔舐过神经末梢——是诅咒的味道。
瞬的指尖不自觉地绷紧。
好强的压迫感……一级?不,不对。
这股叫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特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