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与现实产生了共鸣。
每一把悬停在禅院瞬上空的巨剪,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调转方向,凶狠地朝它们的主人绞去!
瞬的身影化作一道贴地疾驰的黑影,以近乎自毁的速度和角度,从巨剪震颤露出的微小空隙中悍然切入。
刀刃入肉的沉闷声响,伴随着皮肉被强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响起,浓稠如沥青的诅咒之血,如同喷泉般从裂口女被切断的脖颈断口处狂涌而出!
无数剪刀的幻影也随之剧烈波动,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散无踪。
禅院瞬保持着斩击结束的姿态,半跪在喷溅的诅咒污血之中,剧烈地喘息着。
她抬起头,看向裂口女那正在缓慢崩解、即将化作飞灰的躯体,突然化成一股扭曲的咒力流向远处。
与此同时,“瞬姐姐!”一声焦急夹杂着惊恐的呼喊传来。
……
夜里被过于沉闷的空气压醒,起身时却发现躺在床上的星野瞬不见踪影。
夏油杰下楼发现妈妈的睡裙端正地叠好摆在玄关,瞬的外出鞋却已经不见踪影。
那份不安的心情让他变得呼吸急促起来,而空气中又有一股异样的味道,几乎是被诱惑了一般,他忍不住出门去一探究竟。
漆黑一片的街道上,他几乎是只凭直觉在寻找方向,而不远处终于传来一丝声响,他分辨不出是什么,只能借月光大概猜测,那好像是公园的方向。
越往前走,心跳得就越响,咚咚咚的,节奏越来越快,静谧中除了心跳声外,连自己的呼吸声听起来都大得吓人。
终于,在微弱的月光下,他看见了道路尽头满身是血的星野瞬。
惊惶让他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做些什么,接着似乎有什么顺从了他的意志,空气里那股压抑的味道渐渐消失了,手心里出现了一个颜色浑浊的球。
奇怪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吃下去。
他毫不犹豫地仰头吞下,此生尝试过的最糟糕的滋味以一千万倍的强度在口腔里出现,眼泪和口水不受控制地流出,他捂住嘴,想克制强烈的呕吐欲望。
一双手温柔地托住了他的脸,混乱的视野里清晰地出现了星野瞬的脸。
她的面孔已经被血色完全染红,金光流转的瞳孔灼灼地凝视着他,在黑夜里比月光更为皎洁明亮。
“杰,还听得到我说话吗?”
糟糕的味道让他难以开口,夏油杰只是含着眼泪,勉强点了点头。
“好,看着我。”瞬的声音十分镇定,有让人忍不住照做的魔力。
他勉强地用力睁开眼睛,大颗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接着奇迹出现了。
甜味在舌尖倏然像烟花般炸开,先是砂糖纯粹的甜,紧接着水果的酸味悄悄渗入,甜味变得柔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渐渐浮现。
“是金平糖吗?”夏油杰放开紧紧捂住嘴的手,眼神颤颤地小声问道。
禅院瞬也松开捧着他脸颊的手,闭上眼睛缓解了一下用眼过度产生的酸涩感,“嗯,是金平糖喔,很甜吧?”
反复构建幻象也让她的大脑产生了迟滞感,思考比平常要更慢。她艰难地在记忆里搜索着,和夏油杰情况相符的术式。
“好甜,感觉比晚上吃的金平糖还要甜好多倍。”夏油杰回答,不过和刚才难以形容的恶心味道相比,这种强烈的甜味好接受太多了,注意到瞬语气里说不出的疲惫感,他本有许多问题想问,这时候只是担心地说道,“你还好吗?瞬姐姐,你身上好多血。”
“没关系,我没有受伤,你刚刚吃下的那个诅咒……”
“诅咒?是说这个吗?”
裂口女从他身后的黑暗中踏出,无声地俯视着禅院瞬。
怎么感觉……她好像有点生气呢。
在一瞬间做好迎敌准备的禅院瞬,意识到现在裂口女已经受夏油杰控制,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懈下来。
啊,想起来了——
“是咒灵操术。”
“什么?”7岁的夏油杰稚嫩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他还不能很好地理解这一切。
控制裂口女的出现让他感到疲惫,于是在瞬的引导下又将“她”收回了。
走之前好像在瞪我啊……难道强大的特级咒灵会出现自我意识吗?
想法很快划过脑海,瞬开口解释道,“诅咒是人类负面情绪泄露形成的类似于幽灵的东西。”
回想起那些疲惫的大人肩头趴着的怪物,夏油杰恍然大悟,“所以瞬姐姐也看得见?”
瞬点头,“而术式是某些人拥有的特殊能力,用来消灭诅咒。”
“类似于超能力吗?”
瞬想了想,再次点头,夏油杰的眼睛嗖得亮了,他兴奋地说道,“所以我们以后可以成为超级英雄吗?可以拯救世界吗?”
禅院瞬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后看见夏油杰略带不满的神情,她一本正经道,“如果是杰的话,说不定可以呢。”
夏油杰的眼睛一下亮了,他快活地扬起嘴角,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打了个喷嚏。
虽然是夏天,但夜雨过后,空气里渗着凉意。夏油杰出门时太急,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夜风一激,估计是着凉了。
浑身被血浸透了但体质因为长期锻炼对比同龄人来说过于强大的禅院瞬反应极快地一把将他背起。
现在回夏油家的话,洗澡的动静估计会把大人吵醒吧,被看到这副样子可就糟糕了。
于是禅院瞬无视背上发出“这是不对的”“我自己可以走”“我完全没事”抗议声的夏油杰,当机立断往自己家里跑,路过夏油家时她短暂地停了下来,确认过没有异常后才接着往前。
夏油杰絮絮叨叨的声音也渐渐变弱了,嘴里只含糊不清地念着她的名字,“瞬姐姐……”
禅院瞬背着熟睡的夏油杰回到公寓,将他放到床上。她脱下他被血污弄脏的睡衣裤,用湿毛巾擦净他脸上和身上的血迹,拉过被子盖好。
接着,她脱下自己染血的制服,一股脑塞进洗衣机按下开关。快速冲了个澡出来,衣服也洗好了。她转手将衣物丢进烘干机。待衣服彻底干透,她给夏油杰换上干净的睡衣,自己也穿好制服,背起他返回夏油家。
将夏油杰安置回他的床上,自己也换上睡裙时,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早就疲惫不堪的禅院瞬拖着身体爬上床,挨着夏油杰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