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高个子气息明显变了变,帕丽道:“既如此,那你告诉我,赵干拿了我账目后究竟要往哪送,又要去送给谁,他不会觉得那东西很值钱吧。”
她已经不太能看清那道轮廓了。
胡人与中原将军结仇不稀奇,可现在帕丽说的是“同他有些干系”,且是账目。
什么账目,是不是整个朝廷乃至全天下都在寻的那本,关于二十七万飞钱的账目。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许多画面,老图的眼神,阿史那的态度,帕丽救人的动作,托依低垂的眼睫,一切织在一起,线头一扯,整匹布都散下。
难道他们早已知晓了她的身份,在利用她,而阿史那也并非出于好心,而是监视。
她想不下去了,只觉一阵冷意从脊柱一直爬到后颈。
傅茵松开扶着货箱的手,身体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住货箱,帕丽声音又响起来:“那个蠢货,以为拿着那点东西就能拿捏我,真是比他哥哥差远了。”
“当然了,傅荣铮也不算什么好东西。”帕丽踱了几步,脚步声碾过地面,她看着高个子:“小兄弟,你可不要学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高个子终于肯出声了,声音有些颤颤,大概是没想到她竟知道这么多:“你,你到底是谁?”
帕丽重新踱远了,坐回桌上,脚踩板凳:“你不认识我么,白驼商队的总把子,帕丽啊。”
他一直摇头:“不,你不是,你不只是。”
帕丽冷笑一声:“你们以为我还有什么身份,是不是同你们中原人打交道,就非要有个身份不可?”
高个子偃下去,也不知道是否因为帕丽也说了那么多,他终于态度松动了些。
半晌,声音从再次干裂的嘴唇里出来:“女侠,我们说到底是一样的人,盘口讨生,谁也不比谁干净,我也不是不要命的人。”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可我不愿出卖赵头儿,他待我们有恩有情,但你若放了我,我愿意把万河和黑水旗的勾连一五一十告诉你。”
红缠头的银饰在门口透进来的光里闪了闪,帕丽没有立刻答应,偏过头看了老图一眼。
老图同她对了个眼神。
“放了你是不可能。”她叉着腰:“但你现在说了,我帕丽答应你,只要在我白驼,你的命我便保了。”
高个子没有动。
帕丽朝老图扬了一下下巴,老图立刻会意,推开门到对面那间土房门口,同门外守卫说了两句。
守卫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侧身让开。
对面那间屋子,矮个子靠着墙坐着,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穿过门口的光亮,落在对面那扇门里。
两相对望,都还活着。
矮个子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高个子眼眶先红了,随即涌出些泪来,泪落湿透的衣襟上,和方才的水痕混在一起。
帕丽把门板合拢,两个房间之间的日光切断。
高个子吸了一把鼻子,道:“女侠,你问吧。”
她走回高个子面前:“我问你,你们查了这么久,知不知道汇给傅荣铮的三十万去了哪?”
傅茵一震。
“那笔钱赵头儿查了许久,”陆大声音哑得厉害:“在账上是到了傅将军的名下,可实际只陆陆续续得了五万。”
很显然,帕丽对这个数目很有反应。
五万分三批走的,每一批都有经手人签押。”
而傅茵对这个数目更熟悉,大理寺给出的证词中便有,傅荣铮与萆乌亲笔通信,已得银五万。
帕丽却难得说了个问句:“你们中原朝廷说,是萆乌通过万河给傅荣铮汇的款?”
陆大被她问得愣了一下:“是啊,都是这么说的,赵头儿当时查的账目,过手也的确实是万河。”
帕丽哼笑一声:“你继续。”
“赵头儿当时被傅大人派到萆乌,不遗余力找到了当时经办飞钱的飞钱使,那人手里拿着各商行陆陆续续汇给傅将军的五万,每一笔都有签字画押,只是那飞钱使第二日便被杀了,也是自那时起,我们也一直在被追杀。”
“傅荣镰有这么大的势力,能满天下地寻你们?”
陆大摇摇头:“其实,我们也能感觉到,追杀我们的不止一拨人,最开始来寻我们的确实是傅大人的人,可后来傅大人的人被另一拨杀光了,第二拨人遇上便只取性命,一个活口都不留。”
“赵头儿说,现在已不是账目那般简单了,是我们卷进了不该卷的事里。”
傅茵心里替他说完了未尽的话:争储。
那李添亦,他是被迫接招的那个,还是主动出手的人。
傅家是意料外的牺牲品,还是情理中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