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茵朝上首的方向又微微欠身,退回自己的座位。
李添亦等傅茵退回座位,把手中的酒盏举起来,朝闾那王示意:“可汗,方才我的人讲了故事,我便来算算帐,萆乌占了你们的草场,每年损失多少马匹牛羊。若我们合力打下萆乌,草场自然还是闾那。”
闾那王摸着杯沿,没有接话。
“商路也一样。”李添亦继续说,“萆乌断在大延和闾那的那条路,两方商人都走不通,若路通了,闾那的皮毛玉石能进中原,中原的茶叶丝绸也能到西域。两边都有进项,是为,共赢。”
他将酒盏端起来一饮而尽,剩下的该由闾那王自己掂量。闾那王沉默了一会儿,偏头看三王子,道,此事可再详议。
气氛稍稍松动了些,詹蕴芝不知什么时候端了自己的酒盏挪过来,在傅茵旁边席垫上坐下。
傅茵偏过头,隔着面纱弯了一下眼睛。詹蕴芝也弯了一下,把酒盏搁在两人之间的矮案上,不打算再挪回去了。
“你方才讲得真好。”詹蕴芝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傅茵掀开一点幂篱抿了一口酒:“我厉害吧。”
“厉害。”詹蕴芝没有跟她客气,“但是殿下似乎一直在看你。”
傅茵一愣,往上首瞥了一瞬,却并未寻得什么目光,一个绯色纱裙的舞姬端着酒盏跪坐在他身侧,酒盏递到他手边,另一个舞姬在另一侧捧瓜果,还有一个正低头替他添酒。
席位被围得严严实实,酒盏几乎就没空过,还得分心和可汗说话。
好忙啊。
傅茵用余光又往上首方向一扫,李添亦正越过一片绯色和满桌的酒盏,和她视线撞了个正着。
傅茵立马回头,和詹蕴芝咬起耳朵,两人肩膀轻轻挨着,竟是在笑他。
心中似有小猫在挠,叫人心口发痒。他将围上来的舞姬都挥退,酒盏边缘贴着下唇,温热的液体滑进去。
那双琉璃眼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竟不是吃味,却是嘀嘀咕咕地拿他当下酒菜。
他又喝了一口酒,把那股莫名的热意往下压了压,视线再次撞在一起。
傅茵把面纱撩起来一点,往嘴里送果脯,见他看过来也不躲,反而扔进去慢慢嚼,挑衅似的。
李添亦轻轻眯了一下眼。
傅茵低下头去,面前有蟹,壳已敲开了一条缝,她用筷子尖狠狠戳进去。
詹蕴芝偏过头来:“怎么了。”
“别看了。”傅茵哼了声,“再看他该生气了。”
詹蕴芝一笑:“我还不曾见过殿下生气呢。”
“什么!”傅茵不平衡了:“他对我可是想发脾气就发。”
她道:“对我想骂便骂,想软禁便软禁,脾气可坏了。”
她说着说着,筷子尖在蟹壳上猛地戳下,直接捅穿了蟹腹,钉在盘底。
上首的人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了她戳螃蟹的力道,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