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翊!不可胡来!”左剑秋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止住哭泣,拽了拽他的衣袖,“御医说陛下暂无大碍,你冷静点!”
“冷静?你让老子怎么冷静!”徐璟翊甩开左剑秋的手,指着不远处赛风驹倒地的方向,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陛下要是有个好歹……我、我……”他哽住了,说不下去,只是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这个反应,倒让原本还想出言嘲讽的楚庭芳暂时闭上了嘴。
徐璟翊是出了名的混不吝,脾气上来了连摄政王都敢顶撞几分。
而且他的父亲是实打实有军功在身的武将,身为得到军中翘楚真传的人,真动起手来可不是左剑秋那种哭啼啼的御夫能比的。
尉迟冥泽冷冷地瞥了情绪激动的徐璟翊一眼,对侍卫下令:“把徐子爵也请到一边,莫要干扰御医诊治。”
两名侍卫上前,客客气气但不容置疑地“请”徐璟翊退开。
徐璟翊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但在尉迟冥泽冰冷的视线下,终究是憋着一口气,被侍卫半劝半拉地带到了旁边。
他依旧死死瞪着楚庭芳的方向,像一头被强行按住的困兽。
片刻后,女医倒是面露困惑:“各位贵人不必太过担忧,女皇陛下并无大碍。臣方才已检查过,陛下并未伤着筋骨,只是受了惊吓暂时晕厥。臣这就去开一副安定心神、调理气血的药方。”
御医正准备起身离去,陆子修却忽然扯住了她的衣袖:“你可仔细检查清楚了?陛下忽然堕马,冲击力极大,极有可能伤及内脏筋骨。你却说陛下只是受惊无碍,若将来落下什么病根,你可担当得起?”
女御医听了愁眉苦脸:“修竹大夫,臣也很奇怪。往届马球比赛,或是平日里王公贵族练习马术时,也有堕马的情况出现,轻则外伤擦破皮肤,重则骨折需调养数月。”
“替女皇诊断,臣断然不敢大意。同为女儿身,臣里里外外都仔细检查过了,全身上下骨头也都摸了一遍,确实……”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甚至连一点擦破皮的外伤都没有。除了天佑女皇,臣实在想不到第二个解释。唯一有恙之处,是陛下似乎耗尽体力,气血有些不足。”
“放肆!御医都说了没事,左少夫还在这里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这后宫的男人都如此懦弱么?”楚庭芳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语气讥讽。
“楚庭芳你放屁!老子随父在西北砍蛮子的时候,你还在闺房里绣花呢!有本事别耍阴的,赛场上一对一,看老子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侍卫连忙加大力气拦住他,虽然是后宫的男人,但也是几头牛拉不回来那种。
左剑秋此时虽还泛着泪花,却是经历了大起大落后喜极而泣,闻言却不甘示弱。
“永安郡主,本宫倒想知道,这球场上好端端的,怎么偏偏陛下的马驹就出了状况?方才那马儿突然发狂,大家都看在眼里!”
“左少夫可真会讲笑话。”楚庭芳冷笑,“马球赛事是陛下亲自交由你全权负责操办,如今出了堕马事件,还是出在女皇陛下身上,少夫不应该先问问自己是否尽职尽责了么?”
“呵,您是郡主殿下,可朝廷上下谁人不知你与陛下不合?这次赛事又与陛下直接抗衡。”
“陛下出此意外若是人为,本宫定会彻查清楚。无论何等身份,若是想要谋害陛下,监察司一个都不会放过!”
“查!必须严查!老子亲自去查!让我知道是哪个龟孙子下的手,老子非把他揪出来扒皮抽筋不可!”徐璟翊也加入舌战。
三人争得热火朝天,尉迟冥泽已失去耐心,直接挥手叫侍卫将两人拉到一边去吵。他自己则走过来,单膝跪地仔细查看女皇的状况。
陆子修想起那晚突然闯入女皇寝宫的摄政王,眼眸里闪过几缕寒星,面上却依旧客气:“劳烦摄政王安排担架。陛下堕马伤势不明,昏迷不醒,不可乱动。”
尉迟冥泽抬手示意,两名强壮的宫廷侍卫立刻抬着木制担架穿过人群,稳稳当当地放在楚笑笑身边。
陆子修正想将楚笑笑抱上担架,尉迟冥泽却忽然绕到他左侧,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将楚笑笑交给自己。
“摄政王这是何意?”陆子修的声音冷了下来。
尉迟冥泽抬眼看他,目光深沉如夜:“陆大夫,你护不住她。不管是从前还是今日,你都护不住。更何况,”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如今已是自身难保。”
陆子修整个人一僵。他自诩这些年入宫早已修得不怒不躁的性情,却在这一刻几乎恼羞成怒。
有时候,让人害怕的不是现实,而是自己的内心,他知道尉迟冥泽说的是实话。
他想守护的人,一直处于危机四伏中:贪恋女皇权势的萧林若,突然出现的黑衣刺客,对马驹动手的御夫……那他又有什么资格怪她,怪她选择了那份名单?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两人的声音并不大,侍卫已经在遣散围观人群,周围的人也未曾觉察到什么异常。
尉迟冥泽迅速而稳健地将楚笑笑抱上担架,命侍卫好生抬着,一行人匆匆前往女皇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