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给姜梨涂上底油。
大巴晃晃悠悠,忽的一个急刹,阮琴琴手中的刷子猛然往外画出深深的一道,少许底油溅落在姜梨校服裤上。
她手忙脚乱拿酒精棉巾擦干净。
“这次是意外。”
阮琴琴勇气不减。
车子在柏油路上驰骋,忽而刹车,忽而驶过缓冲带。
阮琴琴彻底没了脾气,哭丧着一张脸:“不是,我看教程明明很简单啊。”
姜梨好奇:“什么教程?”
阮琴琴立刻翻出自己的收藏夹:“就这个,你看。”
视频只有短短三分钟,姜梨很快看完,兴致水涨船高,她接过底油:“我试试。”
三分钟后,车厢爆发出阮琴琴的一声惊呼。
“梨梨,你真的是第一次涂指甲油,这也太好看了!快快快,我左手也想要!”
隔着过道,江黎取下一半耳机,好奇往右望:“你们在干什么?”
阮琴琴美滋滋亮起自己的纤纤玉手:“好看吗?”
道路拥堵,大巴卡在中间,进退不得。
阮琴琴坐的位置临窗,身后日光强烈,看得并不真切。
江黎转过身子。
两人隔着姜梨说话。
姜梨呼吸微滞,她努力摒弃杂念,竭力不去看身后偏过来的黑影。
可视线像是长出腿脚,不受姜梨控制。
阮琴琴惊喜连连:“梨梨,你可以开美甲铺了,我妈妈常去做的那家美甲都没你涂的好看。”
姜梨赧然抿唇:“你太夸张了。”
“哪里夸张了,这个很难好不好,不信你让班长试试,他肯定也不会。”
江黎姿态闲适从容:“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胜负心被挑起,江黎手臂穿越过道,从姜梨手中拿过指甲油。
粉色的指甲油如春日樱花绽放,少女又梦幻。
姜梨右手上还是阮琴琴的半成品美甲。
江黎无意瞥见,唇角勾起一点笑,自信满满,“反正不会比你差。”
姜梨小声为好友抱不平:“那也不一定。”
江黎扬眸:“你不信?”
一直低头垂眼的姜梨忽的抬首,浅色眼眸闪烁着少许光影,她故作淡定伸出左手。
“你可以试试。”
许久不曾动过的巴士并未浇灭众人的热情。
有人掏出自带的薯片,从前面开始往后传,也有人拆开辣条,和身边的人分享。
背景音像是被油画棒绘出五彩缤纷的颜色,吵吵嚷嚷,车厢充斥着欢声笑语。
只有姜梨所在的位置是安静的。
日光无声洒落在柏油路上,半边车子都染上金黄光影。
身后传来拉窗帘的声音,一时之间,车内光线暗了许多。
江黎手指微顿,指甲油顺着刷子往下滴落,在姜梨指甲盖上凝成一团。
姜梨一只手越过过道,搭在江黎座位的扶手上。
纤细五指白净,指甲根部还有一轮白色月牙,可如今那弯白色月牙却被粉色侵占。
江黎眉心皱起,拿过酒精棉片擦拭干净,他垂首低眸,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姜梨的手指。
专注又认真。
手指垂在扶手上不好涂抹,江黎伸手握住姜梨手心,托住往前。
姜梨身影僵滞。
四指被江黎牵着,江黎食指抵着姜梨的指节,聚精凝神。
刷子沿着指根往前,留下粉红的一道痕迹。
江黎力道轻缓,不疾不徐。
好似一只粉蝶在姜梨手上抖落阵阵蝶粉。
姜梨大气也不敢出,仿佛怕惊扰到指尖那只粉蝶。
斑驳光影淌落在江黎脸上,浓密的睫毛覆在眼睑下方,形成淡淡的一道弓影。
那只抓着姜梨的手骨骼分明,江黎眉眼笃志,高挺的鼻梁斩断了日光的蔓延。
牵着姜梨的动作,像是在……戴婚戒。
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姜梨猛地拽回思绪,双腮飘上红云。
正想着给姜梨投喂饼干的阮琴琴瞧见,忙不迭转身拉紧前后两面窗帘。
透过缝隙的日光刹那消失在阮琴琴指缝,她笑笑:“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瞧你耳朵都晒红了。”
姜梨欲盖弥彰握住右耳:“是吗,我没觉得热。”
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哒”,最后一笔落下,江黎合上指甲油递还:“好了。”
阮琴琴喀嚓喀嚓咬着饼干,不经意间瞥见,差点笑岔气:“梨梨,你的手哈哈哈哈……”
姜梨左手是江黎的杰作,右手是阮琴琴的。
两只手上的指甲油厚薄不均,还有些许渗到指腹。
坑坑洼洼,惨不忍睹,实在是不忍直视。
阮琴琴嘴里叼着一块饼干,从包包翻出卸甲巾,含糊不清:“卸了吧,太难看了。”
姜梨望着手中的指甲,脑中晃过的却是江黎刚刚低头牵着自己的一幕。
她不由自主偏头。
江黎正往自己耳朵塞耳机,唇角勾起一点笑,双唇无声翕动,一字一顿。
“不、可、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