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业。”琴酒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转移了话题。
黑泽愀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更大的绝望。
来了,果然来了。
比被骂乱扔烟雾弹更可怕的事情来了。
“在……在房间里。”他声音干涩地回答。
琴酒不再看他,径直推开安全屋的门走了进去。
烟雾已经基本散尽,留下淡淡的刺鼻气味。
他仿佛没闻到,将沉重的琴盒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泽愀垂头丧气地跟了进去,伏特加也赶紧溜进来,自觉地走到厨房区域,假装自己很忙地开始烧水。
琴酒脱下黑色长风衣和礼帽,挂在衣帽架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精悍的体型。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双腿交叠,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却让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烟雾后显得更加深邃锐利。
“拿来。”他吐出一口烟圈,言简意赅。
黑泽愀磨磨蹭蹭地走进自己的房间,片刻后,拿着一本厚厚的经济学教材和一本写了一半的习题册走了出来,每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
他把东西放在琴酒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像罚站一样立在旁边。
琴酒掐灭了刚抽了几口的烟,拿起那本习题册,修长的手指翻动着纸页。
他的速度很快,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道题。
客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伏特加在厨房小心翼翼弄出的轻微水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黑泽愀偷偷抬眼瞄着琴酒的表情。
那张万年冰山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翻页的速度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
在看到某一页时,他的指尖停顿了一下。
黑泽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那道题他瞎蒙的。
“这里。”琴酒的手指点了点那道关于边际效益和机会成本的复杂计算题,“解释你的思路。”
黑泽愀凑过去看了一眼,头皮发麻。
他当时做的时候就觉得头大,随便套了个公式就糊弄过去了。
“呃……就是……那个……”他支支吾吾,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怎么想的,或者说根本就没深入想。
琴酒没有催促,只是抬眸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斥责都让黑泽愀感到压力。
“公式用错了。”琴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直接指出错误。
他拿起旁边的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几行清晰有力的算式,逻辑严谨,步骤分明。
“看。”他把草稿纸推到黑泽愀面前。
黑泽愀赶紧低头去看,努力理解那些对他而言如同天书般的符号和推导。
“为什么错?”琴酒追问。
“我……我没仔细看题。”黑泽愀小声承认,手指不自觉地又去摸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玉。
温润的触感传来,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
琴酒的目光在他摩挲平安玉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没有再批评作业,而是合上了习题册,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重新点燃了一支烟。
“下次任务,你跟我。”他忽然说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黑泽愀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星。
“真的?”
惊喜的声音脱口而出,刚才的沮丧和压力一扫而空。
能跟哥哥一起出任务。
这意味着他可以动真格的,可以玩他的玩具,而不仅仅是枯燥地坐在安全屋里写这些该死的作业。
“嗯。”琴酒淡淡地应了一声,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目标棘手,需要清除一个碍事的交易中间人。地点在码头旧仓库区。时间,明晚零点。”
“明白。”黑泽愀立刻挺直腰板,声音充满了兴奋和干劲。
什么作业,什么贝尔摩德,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着该带哪些玩具才够劲。
“要求。”琴酒吐出一口烟,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干净,利落,不能留下指向组织的痕迹。尤其是……”
他墨绿色的眼眸透过烟雾,精准地锁定黑泽愀瞬间因为兴奋而发亮的眼睛,“不准用大规模爆破。控制范围。被发现,后果自负。”
最后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黑泽愀刚刚燃起的兴奋小火苗上。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微微垮了下来。“知道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失望和不情愿。
不能玩大的,那乐趣少了一大半啊。
琴酒仿佛没看到弟弟瞬间黯淡下去的表情,继续下达指令:“伏特加负责接应和外围警戒。你,负责潜入和清除目标。我会在制高点监控。”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考核。失败,或者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他瞥了一眼黑泽愀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玉,意有所指,“你的自由活动时间,包括回日本的机会,会重新评估。”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黑泽愀感觉心都在滴血。
但他知道,哥哥说到做到。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最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是,保证完成任务。”
“去准备。”琴酒掐灭了烟,不再看他,拿起桌上的经济学教材,随手翻看起来,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一场普通的考试,而非一次危险的暗杀行动。
黑泽愀如蒙大赦,又带着点任务受限的憋屈,飞快地溜回自己房间去研究码头仓库区的地图和规划他的非大规模行动方案了。
伏特加适时地从厨房端出两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恭敬地放在琴酒面前的茶几上,“大哥,您的咖啡。”
琴酒“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
伏特加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大哥,让小老大单独负责潜入清除会不会太冒险了点?那小子玩心重……”
他担心黑泽愀控制不住搞出大动静。
琴酒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声音平淡:“他需要成长。雏鸟不能永远躲在翅膀下。”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
“况且,”他放下杯子,墨绿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东西,像是某种评估,又像是某种信任,“他是我琴酒的弟弟。”
伏特加看着大哥平静的侧脸,又想起刚才小老大被作业折磨得蔫头耷脑,听到任务时又瞬间像打了鸡血的样子,默默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大哥心里有数就行。
他转身,也去为明晚的行动做准备了。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琴酒的目光落在那些枯燥的经济学理论上,思绪却似乎飘向了别处。
他端起咖啡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弟弟紧闭的房门,又落回书上。
冰冷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