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愀放下空水杯,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无意义地摩挲了两下,随即松开。他站起身,没有立刻坐回座位,而是在休息厅里慢悠悠地踱了几步,像是久坐后活动筋骨。
他的脚步停在了靠近楼梯的位置,这里能更清楚地听到楼上的动静。楼上很安静,只有极轻微的地板吱呀声,大概是毛利兰在房间里走动照顾柯南。
他的目光扫过休息厅。费舍尔和他的同伴被分别带进房间问话后,这里只剩下汉斯先生、老板娘、那对瑞士夫妇、独自坐在角落的韦伯,以及两名看守的警察。
韦伯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搭在扶手上。他的目光低垂,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
黑泽愀踱到壁炉附近,伸手感受了一下残存的余温,然后转身,看似随意地走向卡尔·韦伯所在的角落。
他在韦伯对面的空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随便找个地方歇脚。
韦伯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黑泽先生。”
“韦伯先生。”黑泽愀点点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开门见山,“费舍尔他们,和S.G.项目关系很深?”
韦伯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问这个,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商业合作,各取所需。”
“需要用到铊化合物的商业合作?”黑泽愀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单纯的好奇,墨绿色的眼睛却看着韦伯。
韦伯的嘴角抿紧了一瞬:“我不清楚具体技术细节。我的职责是促成符合双方需求的交易。至于他们用木材做什么,是他们的商业自由。”
“自由到需要私下监测,写报告,然后被人灭口?”黑泽愀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某个点上。
韦伯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黑泽先生,你似乎对这件事格外关注。”
“我关注所有让我被困在这里不能走的事情。”黑泽愀耸耸肩,语气带上点不耐烦,“本来只是路过,现在又是命案又是中毒,还被警察扣着。早点查清楚,我才能早点回去。毕竟,”
他瞥了一眼楼梯方向,“我还得回去应付训练场呢。”
他故意提起“训练场”,观察韦伯的反应。
韦伯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警方会处理好的。”
“希望吧。”黑泽愀不置可否,他换了个话题,“那个无标签的药瓶,施耐德博士说里面的粉末是预先混合好的,分装的。你说什么样的人,会随身带着那种东西?”
“或许是为了治疗某种疾病,自己调配的药物。”韦伯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推测。
“治疗疾病,用到铊?”黑泽愀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没什么温度,“那这病可够罕见的。而且混合得那么均匀,像是实验室出来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韦伯。
韦伯推了推眼镜,避开了他的目光,转向窗外:“这些应该由警方和专家来判断。”
“也是。”黑泽愀不再追问,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坐得有点麻了。韦伯先生,你说楼上那个肚子痛的小鬼,现在是在乖乖躺着,还是在干什么?”
他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不再看韦伯骤然转回来的视线,迈步走开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角落,而是走到了施耐德博士的工作台附近。博士正在整理检测数据,眉头紧锁。
“博士,”黑泽愀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求知欲,“抱歉打扰。我有点好奇,您刚才说那个粉末混合得很均匀,像是预先调配的。那如果我想知道这种混合物大概是在哪里制作的,有可能吗?我的意思是,不同的实验室或者工厂,会不会有自己特定的混合习惯,或者使用的基底材料有细微差别?”
施耐德博士抬起头,看了黑泽愀一眼,似乎对这个年轻人的问题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道:“理论上有可能。比如颗粒度分布、不同成分的比例精确度、是否有特定杂质或添加剂,这些都可能留下指纹。但需要非常精密的仪器和分析,不是在这里能完成的。”
“哦。”黑泽愀点点头,像是明白了,“所以,如果凶手很小心,用了市面上常见的基础材料,可能就查不出来了。”
“是的。”施耐德博士叹了口气,“尤其是这种微量掺杂,追查源头非常困难。除非能找到更大份的相同物质,或者相关的购买记录,设备残留。”
“更大份的相同物质……”黑泽愀重复了一句,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韦伯,又扫过那两间正在问话的房间,“那恐怕早就被处理掉了吧。毕竟,谁会把危险的东西一直带在身边。”
他说完,对施耐德博士礼貌地笑了笑,转身走开。
在他身后,施耐德博士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而角落里的韦伯,手指重新开始敲击膝盖,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黑泽愀走回自己的座位,这次他没有窝着,而是坐得挺直了些,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解锁,漫无目的地划拉着屏幕,像是在浏览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他的耳朵,却捕捉着楼上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