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他们并没有离开影子沟，游潇子盘腿坐在一处打坐，丹生则蹲在树杈上，百无聊赖，看树干上的蚂蚁爬上爬下。

“仙君。”丹生问，“你在凡间还能修炼吗？我在凡间都感受不到仙气。”

游潇子仍闭着眼睛，说道：“我也感受不到。”

“那你……”

不等丹生说完，游潇子回道：“不然，难道让本仙跟你一起数蚂蚁？”

丹生从树上跳下来，跑到游潇子身边蹲下。“仙君，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不是已经在问了？”游潇子说。

“嘿嘿。”丹生憨笑，“仙君活的年头肯定比我长，我想问那么长的时光，仙君是怎么打发的？”

她还在鹤长仙人座下的时候，就常听仙人感叹，仙生漫长而无趣。虽然她现在还没有感觉，可仙人说她迟早也会经历这一遭。那在这之前，她可以先问问其他有经验的仙人，大家都活了千百年，肯定有办法让仙生变得有趣。

游潇子睁开眼，颇为无奈地看向丹生，顶着她好奇的目光说道：“难怪你的修为连凡间的修士都不如。闭关修炼不知岁月，少则百年，多则千年，于我们来说不过一瞬。”

丹生顾不上羞愧，只觉得游潇子说得神乎其神，那么长的时间怎么可能一瞬间就过去了。她撇嘴道：“仙君不想说就算了。”说完，她就想回树杈上继续待着。

“等等。”游潇子索性也不打坐了，坐着问她：“那你认为我平日该怎么打发时间？”

丹生转眼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道：“比如夜夜笙歌啦，酒池肉林啦，还有……”

“等等等等。”游潇子伸手打断她，“这些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她回忆道：“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人告诉我说，这些是天下间最极致的享受。”

游潇子皱眉说道：“那我还真想见见这个人。”

他问：“你知道这些具体指的是什么吗？”

丹生摇头。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乱说。”他轻嗤道。

丹生说：“那仙君跟我说说呗？”

游潇子说：“你还是自己看书去吧。”

丹生直接说自己不认字。

“唉。”游潇子看着她叹气，“等回去后，我让重山教你识字。”

丹生却不领情。“不用了吧，我平时又不用看书。”

游潇子说：“堂堂信堂的主人，却不识字，说出去惹人笑话。”

不得已，丹生只能不情愿地点头。“那好吧，多谢仙君了。”

游潇子安慰道：“如果你学会识字了，就可以搜罗一些凡间的书籍，里面不乏有趣的，正好可以让你打发时间。”

“真的？”丹生惊讶道，“凡人也会觉得活得长，又无趣吗？”她以为就凡人那几十年的生命，干什么都来不及。

游潇子道：“万万凡人，万万种活法。”

丹生想，她对凡人又有了新的认识。

“话说回来。”游潇子说，“你既然知道了何为极致享受，怎么不试试？”

“我……”丹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时竟答不上来。片刻之后，她说道：“我现在这样就挺好，能吃能睡，我就挺满足的了。”

“你的要求还真不高。”游潇子评价。

时间就在两人的交谈中被打发走了，再回神，已经到了晚上，影子沟村再度出现。

村口仍聚集着“村民”，离得近了，丹生察觉出不对劲，她的脚步慢了下来，躲到了游潇子的身后。她紧绷着声音说道：“仙君，那些黑影怎么不维持人形了？”

本以为每次进来，都是重复的场景，可这次明显不一样。到了后半夜才会现身的黑影，现在就已经等在了村口，仿佛就是在等他们。

丹生和游潇子出现后，黑影们的视线齐刷刷看了过来，看得丹生的羽毛都要竖起来了。

游潇子的表情如常，还像之前两次，拱手作揖，说自己要借宿。

一个黑影被推了出来，从外形和声音都无法确认是不是之前的妇人。黑影靠近游潇子，突然变出了一张脸，还是那个熟悉的村妇，它的目光僵直，直愣愣看着游潇子，鲜红的嘴不断开合。

“等了你们很久了，跟我来吧。”

丹生紧跟着游潇子，不敢往两边看。忽然发觉耳畔有风，一股寒气自她的脚底往上走，她紧抿着嘴向旁边看，一个黑影长得比她还高，却幻化出小孩的样子，歪头对她笑。脸色青灰，红嘴尖牙。

丹生抽了口气，转过头径直撞上了游潇子的背。

游潇子的身形略滞，很快又恢复正常。

来到了熟悉的小院，黑影这次没有再问他们是睡觉还是吃饭，直接端着两盘子菜甩到桌子上，红色的汤汁溅落到桌面。

“吃吧，快吃吧。”黑影说道。

游潇子礼貌地笑笑：“有劳了，但是我们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