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生有话想说,却被游潇子拦住,他问刘留:“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其他的?”刘留想了想,“就是,交个好友吧。我常常在想,如果有另一个人在,我在这里的时光也能更好熬一点。”
丹生接话:“那我们来当你的好友,好吗?”
“可以啊,一看你们的样子就知道不是普通人,我还赚了呢。”刘留说。
说到这里,他好奇地问:“你们是夫妻吗?”
因为这几日在影子沟村,游潇子总是宣称他们是夫妻,所以丹生这回也下意识点头。
“咳。”游潇子说,“你误会了,我们的关系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刘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他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只当游潇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不承认,他挑眉道:“我懂,我懂。”
游潇子纳闷,不明白他懂什么了。
“对了,你们饿不饿?”刘留招呼他们,“要不要我给你们做点吃的?”
游潇子摇头:“不用麻烦了,我们不吃饭。”
刘留笑道:“那正好,我也好久没有开火了。”
丹生问:“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能做什么饭呢?”
“很多啊。”刘留数道,“邻里留的粮食,还有草根、树皮,不过我们大家都不用吃饭,倒是省了不少事儿。”
之后,刘留还和二人说起,以前他在挖草根的时候,还带出了虫子,因为加餐,他开心了好几天。
“是吗?我也吃过虫子,感觉味道一般啊。”丹生说。
“那肯定是你不会做,我跟你说……”刘留开始向她传授经验。
作为唯一一个没有相关经历的人,游潇子没有加入这个话题,他就站在旁边,看着面前的二人讨论虫子如何做,才能更好吃。
他们又聊了很多,刘留说他这几十年的生活,而丹生和游潇子给他讲外面的世界。从月升聊到了月落。
看着朝阳,刘留感叹:“真高兴啊,好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丹生看着他的背影,却觉得感伤。
“刘留。”游潇子说,“你这五十年一直被困在这里,解脱于你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
见刘留看他,他又说道:“就像这个村子里的其他人一样。”
刘留与他对视良久,然后似有所感,转身看向了自己的茅屋。丹生他们知道,就在一墙之隔的角落,有一具白骨,倚墙而坐。
“原来,我死了啊。”刘留喃喃道。
“你别难过。”丹生想安慰他,可是又觉得任何话在这里都显得苍白。
没想到刘留笑了一下,说道:“我没有难过,只是有些惊讶,我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你说得对,此刻对我来说,解脱才是一件好事。”
他单手一挥,说道:“那么在那之前,我就跟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家乡。”他推开栅栏门,走出去,对丹生和游潇子说:“你们跟我来。”
他在前引路,每走过一户人家,都会介绍。
“这是郑婶儿家,她女儿生了一对龙凤胎,那天回家探亲。”刘留口中的“那天”就是影子沟村消失的那天。
“那俩孩子可乖,不怕生人,第一次见我就拉着我,让我陪他们玩儿,还不让我回家。”提起当时的情景,刘留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笑。
又往前经过了几户,刘留停在了其中一户的门口,他指着院中的狗窝和鸡舍说:“刘二哥家养了条狗,名字叫大黄,当初和我可亲了。那天刘二哥好像是出门办事,办什么事我忘了,反正最后也没回来。”
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刘留来到了最后一户。
“这就是我家了。我那天也出门,不过当天又回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整个村子都的人都倒在地上,没有血,因为都成了人干儿。”
他走到父母的坟前跪下,磕了四个头,背对着二人说道:“那天我临时改变计划回来,就看到他们的尸体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人模样了,我将他们埋在了院子里。”
他仍笔直地跪着。
“后来我走遍了整个村子,想找出哪怕一个活人,可是没有,全死了。所以我像埋我爹娘那样,把他们各自埋在了自家的院子里。”
“那你怎么会……”丹生想问他怎么会被关在这个地方。
刘留站起来,转身面对他们,回忆道:“我只记得那时候,我心神大恸,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回过神来后,就出不去了。”
“可我不想住在这里,所以找了一处空地,建了一间茅草房,一直住到了现在。”
刘留平静的口吻终于有了起伏:“我一直不明白,自己留在这里的意义,见到你们,我知道了,我就是为了等你们,为了让我同村的这些人真正解脱。”
丹生无法体会刘留的感受,只是为他感到难过,这五十年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承受孤独,如果换做是她,一定做不到。
游潇子提到一点:“若是想消灭那些黑影,就得把这里给毁了。”
而对于刘留来说,这个地方可能承载了他许多的记忆与情感。
可刘留比游潇子和丹生想的,要豁达得多,他抬头望着这片天地,心中虽有不舍,但更多地是欢欣,为影子沟村,也为他自己。
“我在这里待了五十年,但其实我过得已经不知道岁月了,起初可能还想走出去,但后来,其实我已经彻底认命了。我幸运地活了下来,但我的幸运在我活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