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潮水,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
柳熙在一片混沌中恢复意识,只觉得头痛欲裂,左臂更是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他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预想中救援现场的探照灯光,或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头顶是辽阔天空,几缕光线从云层中穿出,映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你终于醒啦!”
一个洪亮却带着关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柳熙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一个身着暗沉铁甲、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蹲在自己身旁。对方皮肤黝黑,甲胄上沾着泥土与些许暗红色的污渍,浑身散发着一种沙场特有的粗犷气息。
几分钟前华丽的酒店大堂、震耳欲聋的欢呼、即将开始的求婚仪式……以及那突如其来的、天崩地裂般的晃动……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与眼前这陌生而原始的景象产生了致命的冲突。
“消防叔叔?”柳熙的声音干涩沙哑,他试图撑起身体,左臂的剧痛却让他瞬间卸力,“我不姓宋,我叫柳熙,家住……”
“宋先生,你在说什么呢?”那壮汉眉头紧锁,粗声打断他,脸上写满了担忧,“哎呀!该不会真摔傻了吧?!你睁眼看看我,还认得我吗?!”
柳熙强忍着眩晕,定睛仔细打量对方。这一身古朴的盔甲,这充满力量感的体魄,这全然陌生的环境……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
“兄弟,您……您哪位啊?”他声音发颤,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宋先生,我是赵力啊!”壮汉的担忧变成了焦急,“你要是摔出个好歹,我可怎么和将军交待啊!”
说罢,他猛地转身吼道:“你们俩,快去叫郎中!宋先生情况不对!”
赵力……将军……郎中……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柳熙的心上。他忍着剧痛,用没受伤的右手勉强支撑起上半身,目光越过赵力宽阔的肩膀,看清了周围的景象——连绵的帐篷、手持长矛巡逻的士兵、远处传来的操练呼喝声,以及空气中隐隐飘来的……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气味。
野外?盔甲?军营?!战士?!将军?!!郎中?!!
这不是片场!这他妈是……穿越了?!
别人穿越非富即贵,最不济也是个家徒四壁的书生,他怎么就直接空降到战乱前线了?!看这架势,还是个随时可能送命的炮灰角色?!
无法接受!柳熙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地震前那璀璨的灯光、未婚妻温柔的笑脸与眼前这肃杀景象疯狂交织,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他闷哼一声,险些再次晕厥过去。
做了许久心理建设,他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绝望地喃喃:
“我他喵的……真的穿越了?”
“什么?你要穿什么?”赵力的大嗓门立刻在耳边炸响,他显然只听清了最后几个字。
柳熙被吼得一哆嗦,惊恐地看向赵力那张写满关切与困惑的粗犷脸庞。
赵力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见柳熙目光扫过那些被搀扶着的、身上带伤的士兵,看着那些真实的、尚未干涸的血迹,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呼吸也急促起来。最终,他眼珠一翻——
咚!
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哎呀!!!怎么又晕啦!!!”赵力急得直跺脚,二话不说,双臂一抄,将柳熙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安置进帐内,一边朝帐外狂奔一边吼,“郎中!郎中快点!宋先生又晕了!”
片刻后,一位背着木质药箱、须发灰白的老郎中,被赵力几乎是拖着拽进了营帐。
“快!快看看宋先生怎么样了!”赵力气喘吁吁地催促。
老郎中不敢怠慢,稳了稳心神,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躺在床上的柳熙,又探了探脉息,这才转身恭敬道:“赵副将不必过于忧心,宋先生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从左臂摔脱了臼,老夫为他复位包扎,静养些时日便好。昏迷应是惊惧过度,气血一时不顺所致。”
“不对啊!”赵力用力摇头,指着床上的人,“他刚才明明还胡言乱语,连我都不认得了!这肯定是摔坏脑子了!”
老郎中捻着胡须,沉吟道:“宋先生头部并无明显外伤,至于神志不清……或许是坠马时受了极大惊吓,一切还需等他清醒后再行判断。”
赵力闻言,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压低了声音,愁肠百结:“哎……只盼他能在将军回来前清醒过来,不然我……而且,宋先生是皇上赐给将军的,真要出了什么岔子,皇上那边……”
老郎中脸色微变,连忙截住话头:“哎哟!赵副将,慎言,慎言呐!您且宽心,老夫在此守着宋先生便是。”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柳熙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眼皮颤动,再次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