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从树叶的缝隙中透出，落到地面，斑斑驳驳的。南方的早冬，比萧索更先到来的是湿气。白光从露水中钻出，像闪着冷气的刀片，延伸到不知何处。空气里潮冷的气息让林亿呼吸困难。

今天林府格外热闹。从窗户往外，林亿看到仆人们来来往往，脚步纷乱，走过时带起一阵风，将一片焉了的叶子刮起，打了个旋，又有气无力地落下地。大家穿得厚实，家仆站在她房间的门口，扯着嗓子吆喝：“赶紧把那块地儿的落叶打扫干净，记着明天起早一点，把半夜落下的树叶扫了，要是……”

一个仆人提着大大的畚箕，里面只装了几片翠绿的落叶。她倒进渣滓斗，一边不清不楚地小声：“没事来这里打扫做什么，‘那位’就算是参观也不会往闺阁来，倒叫我们白受累。”

每个人都有话说，不敢出大声，一齐嘟嘟囔囔，嗡嗡嗡地，也热闹。

林亿看得好奇：“小桃，外面在干什么？”没人回答。林亿眨了眨眼，才想起来小桃探亲去了，要明天才能回来。

她躺回床上，侧身，看着从大开的窗户里跳进来的光，灰尘在其中缓缓翻滚，流动。她轻轻吹一口气，灰尘就闹腾起来，好像阳光沸腾一般。

林亿打开门，冲着忙碌的仆人们踮脚：“你们在忙什么？”方才指挥人的那位婆婆堆着笑：“小姐，你怎么出来了？还没到饭点呢。”

“我怎么出来不得？又不是光为吃饭——我问你，院子里吵吵嚷嚷的，是在干什么？”

婆婆转了转眼珠，一只手扶住林亿的膀子，一只手平摊向着屋内：“小姐没事打听奴才们的本分做什么呢？天寒地冻的，您别吹病了。”

林亿眼睛亮亮的，鼻头也冻红了。未施粉黛，皮肤却很白，平日里富态可爱得很，可是此刻，她有些不满方婆婆的敷衍，脸上染了丝愠怒：“婆婆，府里如此大张旗鼓，想必不是什么密事，您又为什么偏要瞒我呢？”

院子里传来男人的清嗓声。不知什么时候，仆人们嗡嗡的抱怨声已停了，大家都规规矩矩站着，冲家主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