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抬手打断林亿：“来了李家，就守规矩点。下人自称一般是奴婢，这点林姑娘再熟悉不过了。”

林亿的嘴唇抖了抖，舌头转了几圈，到底说不出一个字。她看着李母的手势缓缓变幻，终于指着地上的残渣：“扫。”

林亿站起身，腿有些抖。或许是太冷了，她的身体僵硬得行动困难。她知道，李母的视线牢牢粘在自己身上，她应该维护住自己的体面，她应有的体面——作为林家独女，她知道该以什么姿态面对众人。可是……窗户那里传来“啪”地一声，雨势大了，不满足于摧残草木，而开始轰击人的居所了。

她从来没见过如此恶劣的天气。风也陌生，草也陌生，一切都是她没见过的样子。就连她自己，也变成了一个下人。她若想维护一个下人的体面，该怎么做呢？没有人教过她。

房屋角落静静放置着清扫工具，安静地，与咄咄逼人的李母、胡搅蛮缠的天气毫不相关，恐怕林亿从此要与扫帚和灰尘为伍了，灰尘轻轻被她扬起，然后落下去，林亿却觉得灰尘越飞越高，挡住视线，她看不清。

扫帚仿佛千斤重。茶杯碎片纹丝不动，倒是地上的茶水，被扫来扫去，原本落在地上是清亮的，后又浑浊了，黑漆漆的，也不再反光了。脏啊。

耳边传来李母温和的声音：“刚开始做都是这样的啊，不要紧，我来教你。这些碎片呢，是不能扫起来的，咬蹲下去，用手捡起来——仔细划伤了啊。”

林亿整个人昏昏沉沉，无意识地蹲下服从命令，她太用力了，碎片嵌入皮肉里，尖锐地疼。血水和脏兮兮的茶水混在一起，洇开，颜色变深，又被淹没。血水一滴滴流进去，茶水的颜色越来越深。

李母故作惊讶地叫一声：“你这小姑娘怎么教都教不会？你……”

门一下子被打开，李茂端着一碗新的冒着热气的粥，愣愣地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