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卡罗带着鸢无忧,来到一个偏僻角落的小房间。门牌上写着“临时档案室03”,但鸢无忧注意到门把手一尘不染,显然是最近才安装的。西卡罗替他打开门,需要的文件已经准备就绪。平放在桌面上,边缘对齐,角度精确。打开后,每一页文件都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关键部分甚至用荧光笔做了标记。
就好像是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演员已经就位,只等观众入席。
鸢无忧坐下来,似乎是有点不习惯老式的纸质阅读,他调整了一会动作,才翻开资料。
260712号警员负责记录:
第一页:巡逻日志。标准格式,记录了当日的巡逻路线、天气状况、交接班时间。最后一栏写着:“18:47分,于伊克镇北侧外围发现昏迷的专员,飞梭已经破坏,立即实施急救并呼叫支援。”
第二页:急救记录。医生签名处落款是艾德文·李,是黑天鹅为数不多的医生之一。上方是诊断结果,如是记录着专员的症状“轻度冻伤,意识清醒,生命体征稳定。”时间戳:20:03分。
只有冻伤?
第三页:转运记录。显示警员和伤者于20:15分登上运输车,预计21:45分抵达驻地医疗室。
第四页:抢救记录。诊断结果完全改变:“多器官衰竭,深度昏迷,原因不明。”医生签名依然是艾德文·李,但鸢无忧注意到笔迹的细微差异——同一个名字,两种完全不同的书写习惯。时间戳:22:17分。
鸢无忧在心里快速计算:从伊克镇外围到驻地,单程1.5小时。警员汇报录像的时间是20:01分,抢救记录却显示22:17分。中间这两个多小时,发生了什么?如果22:17分这两位专员已经“多器官衰竭”,那录像中这位警员提到的已经康复,又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这位副官精心准备的资料,怎么会有这么多错处呢?
鸢无忧继续翻阅,剩下的地方就很普通,没有任何的错处。他闭起眼,手指在纸页边缘摩挲,感觉到一处微妙的厚度差异。他将文件倾斜对准光线,看到档案右下角有一行几乎被完全擦除的铅笔字迹。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取证粉末,那是一种极细的磁性微粒,把粉末轻轻撒在那片区域,然后用小心地吹开。
字迹在粉末下显现:
“…出现幻听、幻视症状,疑似精神污染,建议立即隔离观察。但将军驳回了建议。——S·K”
署名只剩下两个字母,但鸢无忧几乎可以肯定那是“西卡罗”的缩写。
门在这时被敲响。西卡罗端着一杯热饮走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阁下,需要休息一下吗?这里的暖气系统不太稳定,喝点热的会舒服些。”
“谢谢。”鸢无忧接过杯子,但没有喝,“这些资料很有趣。”
“哦?有什么发现吗?”
“很多。”鸢无忧抬起眼,直视着西卡罗,“比如警员的伤情在短短两小时内从‘轻度冻伤’变成‘多器官衰竭’。比如失踪专员在没有照明设备的情况下深夜探查地窟。再比如...”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西卡罗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份档案上被擦除的备注,建议对出现精神污染症状的专员进行隔离观察。副官阁下,你知道这件事吗?要是有人一边对我恭恭敬敬一边在背后传递消息给别人,您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西卡罗的脸色变了,虽然只是一瞬间,嘴角的肌肉放松了很多,但鸢无忧注意到了。他没有紧张,反而是放松了下来。
“我不清楚您指的是什么。”西卡罗的声音依然平稳,“因为资源有限,档案室的纸张有时会重复利用,可能是之前留下的无关痕迹。”
“可能吧。”鸢无忧合上文件夹,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些资料足够了,副官阁下。至少足够让我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在说谎。”鸢无忧微笑着说,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需要我指出具体的矛盾点吗?从时间线上的不可能,到物资准备的逻辑漏洞,再到医疗记录的明显伪造。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给你们每人发一颗子弹。”
西卡罗推了扶眼镜。“阁下,请理解,这里是军事驻地,不是帝都的审讯室。”副官压低了声音,他的眼神往上看了一眼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有些程序可能不够规范,但都是为了效率和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