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仍在空气中震颤，晶体碎片如雨落下。
得克墨斯，或者说是那具曾被称为得克墨斯的躯体正在在崩塌的殿堂中艰难爬行。六根虫肢已断其三，腹部的半透明薄膜破裂，暗金色粘稠液体混着虫卵碎片不断渗出，在镜面地面上拖出一道污秽的轨迹。
他还能感受到【母亲】的存在，但那联系正在急速衰减。沐衍的封印像冰一样冻结了神陵深处的核心，而他从那核心分出的这一缕意识，此刻正随着这具躯体的崩解而飘散。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超越一切，超越衰老，超越凡躯，超越帝国强加给他的，在这冰雪边境将灵魂都腐烂殆尽的命运。他才主动拥抱了那道从地底传来的呼唤。不是被寄生，不是被占据，是融合。他让那残缺的神明碎片进入自己剖开的腹腔，以自己的意志为牢笼，以血肉为温床，他要让神胎在自己体内孕育，诞生，然后，取而代之。
成为神。成为超越命运的存在。
脚步声响起，平稳又清晰，踩在晶体碎片上发出规律的碎裂声。
得克墨斯艰难地抬起头。
修站在他面前，那把漆黑的长刀早已归鞘，被他随意地扛在肩上。军装外套在能量乱流中微微扬起，左眼下那道疤痕在殿堂残存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深刻。
他低头看着得克墨斯，似乎在观察实验舱内的样本。
“哈。”修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干涩，“妄想超越命运的蠢货。”
得克墨斯的复眼剧烈收缩，口器中发出嘶嘶的气音。
“现在该叫你什么？”修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神胎？得克墨斯？还是，某个以为自己能驾驭神力的可怜虫？”
“你...懂什么......”得克墨斯的声音从腹部传来，混杂着粘液翻涌的咕噜声，“我...融合了祂...我将是新的......”
“融合？”修打断他，扯了扯嘴角，“你以为是你主动选择了祂？不，是祂选择了你，哈，一具充满怨念，渴望力量，且正好在正确位置出现的腐朽躯壳。正是一个完美的，营养基？”
得克墨斯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神胎能在被封印后又在你身上显化，不是因为你特殊。”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每一句话就好像审判的巨剑落在得克墨斯身上，“是因为祂的一部分本质，早就像蛀虫一样钻进了你的灵魂深处。沐衍封印的在神陵里的是祂的核心，而钻进你身体里的这条寄生虫，嗯，它一直都活着，只是现在，宿主要死了，祂也快死了。”
他蹲下身，与得克墨斯平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映出对方扭曲的脸。
“我不杀你。”修说。
得克墨斯愣住了。
“不仅不杀你，我还会送你离开波历冬。”修站起身，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装置，按了一下。装置表面亮起一圈蓝光，“在他回归之前，我总是无所事事......”他看了会屏幕，目光转向得克墨斯，笑着开口：
“我将亲眼看着，你试图超越的命运，如何一点一点，把你剩下的部分，踩进最深的尘埃里。”
蓝光笼罩了得克墨斯，他的嘶鸣，挣扎，以及腹部微弱的搏动，都在光芒中收缩，最终被吸进那个小小的装置里。
修将装置收回腰间，转身准备离开。
“叶&%*。”
修停下脚步，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响起呼唤他的声音。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我听得见，还有，别在这里叫我的本名。” 他在心中回应，“不过话说回来，阁下你还没死透？”
“暂时死不了。”沐衍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平静，“他最后的反击确实给我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导致我暂时没法陪着我的月亮，不过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那个孩子？”
短暂的沉默。
“挺多的。” 沐衍说，“比如命运接下来会如何落笔，比如...王要醒来了。”
听到这个词，修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有动静了？”
“嗯，这边我会处理。” 沐衍顿了顿，“对了，替我照顾好他，修，在我回来之前。”
“你总是把麻烦事推给别人。” 修在意识中冷哼一声。
联系断了。
修站在原地，望着殿堂深处那片仍在缓慢旋转的金色池水。许久，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转身，黑色军靴踩过满地狼藉，消失在崩塌的通道阴影中。
医疗舱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液气味，鸢无忧在持续的低频引擎震动中苏醒，意识像从深水中缓慢浮起。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弧形舱顶柔和的白色照明光带。
“醒了？”
声音从右侧传来。鸢无忧转过头，脖颈传来僵硬的酸痛感。卡戎坐在医疗舱旁的固定座椅上，拿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光脑看。
“我们....”鸢无忧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在回波历冬帝都的飞梭上。”卡戎身体前倾，手肘抵在膝盖上，“航程还剩四小时，你昏迷了整整一天。”
记忆汹涌回潮。
神陵，金色的池水，神胎，修。
还有那个梦，梦里他们说了什么鸢无忧记不太清了，但是沐衍，沐衍和元帅认识，还有，沐衍现在，他之前说...
鸢无忧猛地坐起，医疗监测仪发出短促的警报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制服已被换过，干净的深灰色T恤下，皮肤平整，没有任何伤痕或异样凸起。但那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感，仿佛还残留在脑海中。
“沐衍呢？”他盯着卡戎，“在别的飞船上，还是先回去了？”
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引擎的嗡鸣和通风系统的气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