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她何尝不是心如死灰?但她是一个母亲,是女儿此刻唯一的依靠,她必须坚强,必须为女儿想一条出路。
她替娜仁托娅擦去脸上的泪水,捧着女儿的脸,用无比郑重和严肃的语气说道:
“托娅,听额吉说。你还记得额吉以前给你讲的‘卧薪尝胆’的故事吗?那是我们汉地春秋时期的旧事。一个国王被打败了,成了阶下囚,每天睡在柴草上,吃饭前都要尝一口苦胆,问自己:‘你忘了亡国的耻辱吗?’”
“阿古拉被发配去了前锋营,那是九死一生的战场。那个豫亲王……他就像一座大山,现在压在我们头上。”
“可是,托娅,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死,越不能倒。”
“如果你现在死了,或者疯了,那就是遂了他的意,那是懦夫的选择。但如果你活着,带着这口气活着,去盛京,去那个龙潭虎穴里活着……”
“这就叫‘留得青山在’。只要青山不倒,哪怕现在是寒冬,等春风来了,它照样能长出新叶子!”
娜仁托娅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听懂了母亲的话。
这不是让她去送死,也不是让她立刻去报复。
这是一种比死更难的活法——让她像野草一样,哪怕被压在石头底下,也要拼命汲取阳光雨露,顽强地活下去。
柳氏握紧了女儿冰冷的手,将她拉得更近一些,声音压得极低:
“那个王爷既然说了要你去当侧福晋的侍读,那就是给了你一个身份,一个名分。只要有了这个名分,他就不能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战利品那样随意糟蹋你。”
“在那个王府里,你要学会低头,要学会像水一样绕着走。你要活着,好好地活着。你要替阿古拉,替我们,活着等到那一天。”
“等到阿古拉凯旋归来。到时候,如果你已经不在了,谁来告诉他这期间的委屈?谁来和他一起分享重见天日的喜悦?”
柳氏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顶针。
“拿着这个。这是我们汉地女子做针线用的。额吉没什么能给你的,只有这个。到了盛京,如果受了委屈,如果想哭,就摸摸这个。让它扎痛你,让你记住今天的痛,也让你记住,额吉在家里等你,阿古拉在战场上等你。”
娜仁托娅接过那枚冰冷的铜顶针,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边缘刺得掌心生疼。
这疼痛,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窗外,风声呼啸,仿佛是远方战场的号角,又像是阿古拉在呼唤她的名字。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女,泪痕未干,眼眶红肿,但那双眼睛里,原本的惊恐和绝望正在一点点褪去。
她不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是一个背负着沉重使命的守望者。
她转过身,看着母亲担忧的脸,轻轻擦干了最后一滴眼泪,声音虽然沙哑,却无比坚定:
“额吉,我不哭了。”
“我不死。我要活。”
“我去盛京,我当好这个‘侍读’。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一直等到阿古拉哥哥回来。”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还是阿古拉的托娅。那个王爷抢得走我的人,抢不走我的心。我会替阿古拉,守住这个家,守住我们两个人的命。”**
柳氏看着女儿瞬间长大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却在那泪水之中,露出了一丝欣慰的、惨烈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