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的惨败像一盆冰水,将张小三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那道名为“背叛”的伤疤,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愈合,只是在表面结了一层薄而脆的痂,底下依旧化脓、作痛。
大学的后几年,他又断断续续经历了几段感情。像是在验证某个残酷的定律,它们无一例外地短暂而潦草。有人在亲密过后,漫不经心地问:“你家里……知道吗?”然后在他沉默的回避中,热情迅速冷却;有人只迷恋他年轻的身体和顺从的表象,一旦触及他内心那片荒芜的过去,便兴趣缺缺;还有人,像林风一样,在关系的伊始便界定了“玩玩而已”的规则。
每一次,他都像那只扑火的飞蛾,试图付出全部,换来的却只是更深切的灼痛和“你不值得”的无声宣判。匿名软件上的霓虹不再绚烂,反而映照出他日益清晰的孤独轮廓。他渐渐明白,戴着“远舟”的面具,他永远只能吸引来迷恋面具的人,永远无法触碰到真实的、有温度的联结。
真实。这个词汇在他心里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渴望。
毕业前夕,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他受够了躲藏,受够了在谎言和伪装中维系与母亲那根脆弱而痛苦的丝线。或许,坦白是唯一的出路?或许,当他把最不堪、最真实的自己摊开在母亲面前,那坚冰一样的关系,能裂开一丝缝隙?或许,母亲在经历过父亲的背叛后,最终……能理解他并非选择,而是天生如此?
这念头如同风中的烛火,微弱却顽固。它驱使他,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周末,坐上了返回那个“没有名字”的故乡的火车。
几年过去,那条巷子更加破败,家里的霉味混合着更浓重的药味。母亲张莉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咳嗽起来像一架快要散旧风箱,嘶哑而剧烈。她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长期的病痛似乎耗去了她一部分锐利的戾气,只是眼神更加浑浊,像两口枯井。
张小三帮她收拾了屋子,买了菜,做了饭。母子二人对坐在那张油腻的饭桌前,沉默地吃着。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手指在桌下紧张地绞在一起。
“妈。”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张莉抬起眼皮,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他鼓足勇气,迎接着那道冰冷的目光,“我……我喜欢男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