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尧看了眼倒计时，毫不留情关掉：“来来来，耳朵体检做完了，现在轮到手术。”

陆霁把书一合，坐得端端正正，像个即将接受判决的囚犯：“念吧。”

林亦尧清清嗓子，故意压着尾音：“E-lo-quent……”

陆霁眉头动了一下，下笔写：“Eloquent。”

“Meticulous。”

笔尖一顿，又写。

念到第四个生僻词的时候，陆霁终于撑不住：“等会儿，你这清单是不是蓄谋已久？”

“那当然，”林亦尧把纸甩了甩，“我好不容易当一次监考老师，能不好好报复一下你天天给我圈错题？”

“你这叫报复？这叫见缝插针补窟窿。”

最后一词念完，他把清单往桌上一拍：“来，自己对答案。”

陆霁仔仔细细一对，除了一个写丢了字母，其他全对。他放下笔，端着那股淡定：“还行，耳朵没退休。”

“哟，”林亦尧挑眉，“这要是换我，估计已经错成艺术体操了。”

“你还知道？”

“知道啊，我笨得跟没信号的手机似的，除了你这根‘Wi-Fi’别人我都连不上。”

“……”陆霁被这比喻噎笑，“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你自己？”

下午三点，烈日烤得院墙都在冒虚汗，这时候巷子外头传来一嗓子：“冰～雪糕——冰～雪糕——”

两人对视一眼，椅子同步往后一推，书本“啪”地合上。

“走！”

小超市门口，冰柜一打开，冷气扑面而来，人生立刻有了盼头。

林亦尧蹲在柜子前挑了半天，最后掏出一根绿豆冰：“这玩意儿，夏天里的白月光。”

陆霁拿了一根芒果味的，拆袋，一口下去，冰得他脑门发麻：“这才有度假味。”

两人坐在超市门口那截破木栏杆上晃腿，边啃雪糕边吹风。

“弟弟，”林亦尧含着冰，话都不利索，“咱考完，要不要去环游世界？那种背个包说走就走的。”

“好啊。”

陆霁没犹豫，“不过你先把单词背完，再走，不然去了伦敦被问路你只能给人指去炸鸡店。”

“那多好，指到吃的地方，多亲切。”

“那我先给你背一句万金油：‘Sorry, my boyfriend is smarter than me.’”

“滚！”

雪糕纸叠成小团，被他们顺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发出一声干脆的“当啷”，像给这十分钟的偷懒敲了个句号。

晚上，四合院屋顶上铺着两张旧棉被，当临时露营垫。两个人躺上去，脚尖对着天空，汗味混着夜风，被吹散了一半。

“弟弟，你说，”陆霁指着天上的北斗，“要是2019年我们没遇见，你现在会在哪儿困着？”

“海淀区某学校里，当学渣呗。”

林亦尧翻身枕着手臂，想了想，“每天写作业写到自闭，然后被老师点名走神。”

“那你现在也差不多。”

“你闭嘴。”

他顿了顿，又笑：“不过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半夜给你发‘救命，语法’的微信，也不会坐在你对面被你拿红笔戳来戳去。”

“你现在还不是照样被戳。”

“但现在——”他伸手过去，抓住陆霁的手指晃了晃，“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被戳。”

夜风从屋檐上滑过去，远处有狗叫，近处是他们轻快的呼吸。

“谢谢你那时候来找我。”陆霁忽然认真，“不然我可能现在还在另外一条更烂的路上作死。”

“谢我干嘛？你当时那副‘全世界都别来烦我’的脸，我没绕着走已经算你走运。”

“那现在是不是该给你颁个勇气勋章？”

“免了，你人给我就行。”

考前一个月，生活被他们掐得死死的：六点听力模拟，十点阅读，午睡半小时爬起来写作，晚上八点口语对练。

“你这作文，”模拟考后，林亦尧对着陆霁的英文稿子一阵猛怼，“居然漏了两个论点，你对得起你那堆例子吗？”

“你这阅读，”陆霁手里翻着他的答题卡，“居然在第三篇还剩十分钟的时候去检查前面的题，你对得起后半篇作者吗？”

吵着吵着，两人都笑了。

“行了行了，”林亦尧抓过自己的稿子，“反正不管怎么样，能跟你一起卷，我都觉得自己赚了。”

“少来这套。”

“真心话。”

有一天夜里，他突然从桌前站起来，走到陆霁面前，耳朵红红的：“说真的——不管这次分数怎样，我就想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躺平了。”

“哎。”

陆霁起身，伸手把人揽进怀里，靠搁在他肩上，声音压得很低：“再难的考试，有你跟我一起卷，我就不怕。以后别的也一样——我怕题，不怕你。”

“你怕题？”

“嗯，我怕题太简单，浪费你聪明脑子。”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