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安望岢终于有动静了,他道,“你的身体竟然比我这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还要孱弱,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夫从未见过你这般年纪的人会有如此行将就木之象,如若真是为了伪装,未免得不偿失,后期就算补再多药材,也无济于事了,顶多……”
容凡说:“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是么?”
他补上了安望岢的未尽之言。
“莫非你已经知道活不长久?”安望岢问他。
容凡笑了笑,说:“毕竟是我自己的身体,它什么样我最清楚不过。”
“我说过,事出反常必有妖,要把身体折磨成这样,”安望岢敲了敲桌面,问道,“你中过什么毒?”
“中毒?!”韩齐眉头拧紧。
江时吟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噤声。安望岢不喜欢专心诊治病人时被杂音干扰。
容凡摇摇头,说:“我失忆了。”
“我能力浅薄,你若不说,我也看不出你体内究竟中了何毒。”安望岢不再看他,挥了挥手,对韩齐说道,“今日就这样吧,把结果带去告知少主。”
“安老,那……那容凡还能活多久?”韩齐问道。
安望岢看了眼容凡。
容凡说:“老伯伯但说无妨。”
“若是接下来好生调养,”安望岢说,“也许能过了这个年。”
韩齐愣了愣。
如今已是初秋九月,就算调养得好,容凡也只能活三个月了啊。
“……安老好好休息,我带着容凡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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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夜,容凡已经睡下,屋门自外向内被推开,长长的一声“吱呀”过后,一道身影晃荡了进来。
“容凡,你睡下了吗?”
容凡闭眼不语。他斜斜躺在卧榻上,一条腿支起,另一条腿踩着地。
“明明没睡,为何总是不点灯?”青在言走到卧榻旁,轻轻踢了一下容凡的小腿。
容凡收了收腿,说:“深更半夜的,少主不去休息,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青在言把容凡的腿推开,在榻上找了空位坐下,道:“你如何中的毒?”
“我都说我失忆了,说过很多很多回。”容凡往里面靠,不想挨着青在言半点。
虽然清楚青在言不可能不提防他,但是一想到青在言授意安老用那样阴邪的方法使他痛苦,他心里很难没有气。
“唉。”青在言背向容凡坐在卧榻边上,岔开腿,手肘架在膝头,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容凡听见了,他侧过身,闭上眼。
这叹息绝对不是为了他,就算他只有一天可活,青在言也不会为他叹息。青在言有很多烦心事吧,自己的身份也是其中一件。
“容凡,”青在言说,“我会让益宁堂尽力为你调理身体,平日里你也可以去泡紫烟山上的温泉池,日后每三天小江会为你送来药材。”
容凡说:“谢谢少主。”
“明日,我们成亲。”青在言说。
“不太好吧?”容凡说。
青在言回过头去看他:“不是说好了么?”
容凡说:“可是我快死了啊,少主和一个将死之人成亲,对少主的名声不好。”
却不知他的情况正中青在言下怀,若是与他成亲不久他就死了,青在言就能以痴情郎的身份为他守寡,以后再不用为感情之事烦心。
故而容凡的顾虑在青在言的意料之外,青在言实打实地怔了一瞬,“……无妨。”
“少主今夜过来,是为了安慰我么?还是为了向我道歉?”青在言喜欢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假,容凡索性猜了两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青在言说:“都不是。”
“那你半夜来做什么?”容凡说。
青在言道:“与你商议成亲之事。”
“不是都商议过了?”
“长老们对我们二人成亲之事已无异议,各退一步,成亲当日便不宜铺张了,拜过堂,敬过茶,喝过交杯酒,你我二人从此便是夫妻。”青在言说,“我知道这样潦草的婚事会委屈了你,谁让我是青云宗的少主,由不得我再任性了——若你不甘心,以后我们再把嘉礼补上。”
“没必要,反正也是假的。”容凡语气平平,“要我说,不如把拜堂那几步都省了,过了明天我们就算是成过亲了。”
青在言便不再说话。他坐在卧榻边,一动不动,也不离开。
良久,容凡开始考虑是催青在言离开,还是就这样任青在言在这里枯坐一夜,只听青在言冷不丁说道:“阿六,你是不是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了?”
容凡皱了皱眉:“你在和谁说话?”
“和你,阿六。”
“我姓容名凡,少主,你也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