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凡在赌桌旁昏昏沉沉地枯坐了一夜,期间,林大少赢了两回,不过后来又输光了。容凡记得自己当时笑了一下,林大少看见,对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他笑得更真切了。林大少的脖子胖得就剩了条缝儿,能用抹脖子的方式来威胁他,也算是费心了。
此外,容凡还发现这里的赌徒非常遵守赌场的规矩,生怕丢了手牌,再进不来不归乡。
不知过了多久,守在石板旁的两个大汉开始清场,容凡打了一个哈欠,约莫是天亮了。
他起了身,跟着人群要往外走。
“公子留步。”虞美人突然道。
容凡没有回头,说道:“我没钱,也不需要手牌。”
林大少的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逡巡,再对上容凡时,恶意更甚。虞美人是他看中的香饽饽,他还没吃上,绝不允许旁人捷足先登。
容凡站定,等前面的人先挤出去,忽然,林大少从背后猛地推了他一把,说:“好狗不挡道!”
“林大少!”虞美人沉下声。
还没走出去的赌徒顷刻间朝他们看了过来——瞧这热闹,林大少要坏不归乡的规矩了?
不等他们仔细去瞧,就见大腹便便的林大少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随即重重拍在地上,居然还避开了拥挤的赌桌。听这敦实的声音,这一下定然伤得不轻。
容凡觑了眼爬不起来的林大少,想了想,还是懒得骂了,直接就要离开。然而虞美人再度出口将他留住,容凡说:“第一,他先动手。第二,我不要手牌,所以不需要遵守你们这儿的规矩。”
围观群众交头接耳,惊叹不绝。不归乡可不是好招惹的,想来这年轻公子应是外乡人,初次来此,不懂地方门道。
“我……我可没动手!”林大少艰难地支起上半身,捂着胸口,又对清场的两个大汉说道,“他坏了不归乡的规矩……你们、你们怎么还不快把他拿下!”
两个大汉已有此意,但是收到虞美人的眼色,停下了脚步。
虞美人扫视一圈,点了几个人出来,叫他们送林大少出门。
容凡自然没有再理会赌场里的动静,他要走,也没了人拦他。
然而刚出赌场,他的脸色却霎然一变,登时掉头折返下了木梯,找到虞美人坐庄的赌桌,躬身翻找着什么。
此时,掌柜也进来了,见了虞美人,他冷哼道:“以后不叫你虞美人,叫你菩萨好了,一天到晚慈悲心肠——昨夜又度化了谁啊?”
又见容凡翻找的身影,掌柜更是翻了个白眼。
虞美人没理会他,安静地将赌桌整理停当,间或看一眼容凡四处搜寻的动静。
“金刀呢?”她问。
掌柜这才笑了一声,道:“金刀可比你听话多了,眼下,或许已经将当来的银子换了好酒呢。”
“有手牌,才能进不归乡,这是规矩。”虞美人道,“下次不要再让没有手牌的人进来。”
掌柜呵呵笑道:“菩萨又要开始念经了。”
虞美人冷淡地说:“你只盯着身外之物,容易招来祸患。”
“人活一世,身无分文,不如去死。”掌柜掏了掏耳朵,继续说,“再说了,哪儿来的祸患?虞菩萨杞人忧天不错,可别毁了我的兴致呀。”
那厢,容凡几乎要将赌场翻找了个底朝天,眉心越拧越紧。
顷刻间,赌场陷入漆黑,容凡登时起身,凝神聚气,道:“我的东西不见了。”
虽说翻找的过程中他一直没有抬头,但也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另外两人在场的气息。
很快,赌场又亮了,是虞美人去点了油灯。
掌柜意兴阑珊地翻了个白眼,他是一介凡人,决心今日不再与菩萨对话。“客官,找了半个时辰了,还没找到么?”
“没有。”容凡走了过来,他下意识觉得这个掌柜有猫腻。
方才他听见了掌柜与虞美人的对话,只是因为在全神贯注地翻找,故而二人的对话全然没有进他的脑子里。
“所以公子所寻之物已经不在不归乡了。”掌柜坐上赌桌,说道。
虞美人说:“公子,不归乡鱼龙混杂,难免有顺手牵羊之辈,若是丢失之物实在贵重,公子从不归乡出去,再转两条街,就能报官了。”
掌柜瞪大了眼:“虞美人,你是疯菩萨吧!”
见此情形,容凡心里逐渐有了猜测,他目光锁定掌柜的脸,说道:“你偷了我的扇子?”
“我任您搜。”掌柜摊开手,说道,“客官别诬陷好人呐。”
容凡说:“我去报官。”
掌柜瞪了虞美人一眼,拦下容凡,道:“好说,好说啊,别动不动就报官,您也知道不归乡是什么地方。”
“我的扇子呢?”容凡问他。
掌柜站起身,极不情愿地带头走出不归乡,虞美人让容凡先跟上,她作殿后。
穿过后厨,到了茶肆里头,掌柜给容凡沏了一壶茶,道:“先消消气,扇子的事儿,之后再说。”